念乔闻言,愣了片刻,随后移开目光,道:“谢侯说笑了。”
谢清琰见她躲避,微微一笑,道: “不是说笑,毕竟你是我名义上的妾室,亦是我在外人眼里最宠爱的女人,我不护着你,难道还要护着那李慕云吗?”
他坐在床沿,望向念乔 :“李慕云就是这种做事不计后果的性子。她故意磋磨你,你为何不能反抗?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莫说是你,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受不了。所以我觉得,你干得好。”
谢清琰这些话,无论是真心或者假意,至少现在对于念乔来说,是充满安抚之意的。
她理了理头发,微松一口气,忍不住笑了:“从小到大,我吵过不少架,却第一次听人说这架吵得好的。”
她本就生得清丽,笑起来更是眼波流转,吸引人注目。谢清琰看得一愣,随后移开目光,道:“反正每回见到李慕云在你面前吃瘪,我就觉得你厉害。”
念乔见他耳朵微红,接着又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契书。
“打开瞧瞧。”
念乔接过,打开一看,白纸黑字,正是自己那间糕点铺的地契。
西街不算富人居住之地,但也是皇城之内,天子脚下,这一间铺子就是八百两,还没算上契税。
谢清琰道:“既是你所求,我便想着尽快办了。如今你不宜出面,这铺子我就挂在你那个小妹陈玉名下了,此事她也知情……”
话还没说完,便见念乔脸上的笑比那初五叩拜财神爷的时候还要灿烂。
激动之时,她哪里还管得了什么身份地位,一如在西街做生意那般,放开了性子,直接一把搂住谢清琰的脖子,脑袋依靠在他坚实的肩头,方才的郁闷烦恼全无,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欢喜。
“侯爷,财神爷!”她高兴道,“有求必应的青天大老爷!”
她喜不自胜,却忘记这谢清琰不仅是财神爷,亦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这一下佳人入怀,温香软玉贴近胸膛,搅得他心口巨震,竟然气血上头,猛然流了鼻血。
等如意进来时,只见念乔神色焦急,捏着帕子为谢清琰掩住鼻子,却还是掩盖不住那丝丝血迹。
“如意。”念乔慌里慌张道,“快去再找干净的帕子来!再打盆水!”
谢清琰原本想说不必,但见念乔关切的眼神,欲言又止,到底还是随她去了。
入夜,叶七端了碗汤药进了书房。
谢清琰已经无大碍,外衫披在肩头,姿态随意,捡了本书静静看着。
叶七将药放在他面前,波澜不惊道:“侯爷请用。”
“我没什么事。”谢清琰看都不看一眼,“不需要喝药。”
“侯爷错了,这不是止血药。而是清心败火的汤。”
谢清琰这才抬头:“谁送过来的?淑芳院的人?”
叶七憋着笑:“是太夫人身边的嬷嬷送过来的。她说侯爷年轻气盛,美人在怀,难免焦躁,但为了侯府长远之计,还是得静心凝神,多多克制才是。”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谢清琰冷哼,“放一边去,我不喝。”
想了想,他又道:“太夫人虔诚礼佛,需要清净,府内以后诸事,少传到尚清斋去。”
“是。”
这夜微风拂过,清凉如水。谢清琰躺在书房屏风后的榻上,望向外面无边的月色,只觉得胸膛中的心咚咚地跳着。
而他不知道的是,淑芳院里,念乔抱着那一纸地契,睡得香甜。进入侯府后,她如履薄冰,也时常委屈。可她同样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与这地契相比,她吃过的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绝对是她此生,做得最划算的一桩买卖。
……
进入五月,天气渐渐热了。从那日念乔发疯之后,李慕云消停了许多,也鲜少出来走动。
念乔虽然觉得奇怪,却也觉得这是好事。日子总得过下去,她可不想再撒泼了。
大梁自开国以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五月正是万物繁茂之际,上至皇室,下至民间,都应该多出门走动。无论是采花摘果,锻炼体魄,相看姻缘,经营行商,祈福问吉,都适合在百无禁忌的五月。
皇家围猎便在五月举行。近几年宣帝身体不太好,围猎大会便没有举办。可今年宫中传出消息,宣帝要去北山行宫小住,命人安排围猎事宜,几位皇子都要随行,余下的宗亲和大臣听从安排。
朝野上下顿时沸沸扬扬起来。
谁都知道,圣上已过知命之年,太子之位却迟迟没有落定。早年文惠太子聪明伶俐,深得圣心,却在十六岁时病逝,随了先皇后而去。如今二皇子赵允郢,也就是信王,身体羸弱,膝下只有一女。三皇子赵允骞,活泼跳脱,潇洒随性,似乎难担大任。四皇子赵允泽,年纪尚小,生母只是贵人之位,也并不受宣帝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