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的某一日,陶姑姑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再度回到宫中,回到高贵妃身边侍候。
临行前,她最后一次教给念乔的,不是规矩和礼仪,而是一个挑选培养忠仆的方法。
想要一个奴婢对你忠心,不必看她会什么,只需看她求什么。
于是念乔便在十几个十七八岁的侍婢里挑出了个模样水灵,口齿伶俐,喜好金银的姑娘,改了个名字叫如意,并直接给人家的俸禄翻了两倍。
将如意调教了两三天后,念乔终于要拜访太夫人了。
这一日,不过卯时三刻,天灰蒙蒙亮,念乔便已梳洗好,赶到尚青斋门口等候。
为了显示对太夫人的敬重,她特意改了往日略显招摇的打扮,换了身素净衣裳,戴了只玉簪子,宛如回到了在合意铺当掌柜娘子的时候。
约莫等了半个钟头,院子里隐约有了动静,不过片刻门便开了。
开门的是个洒扫丫头,原本还睡意朦胧,见到念乔笑吟吟站在门口吓了一大跳,愣了会便往堂厅里禀报。
很快又出来个打扮得体却上了年纪的老妇,忙请念乔进去。
念乔在前几天就从谢清琰那问到了尚青斋的详细,一眼猜出来这是太夫人身边的陪嫁姑姑,下人尊称她一句吕妈妈。
吕妈妈引她进了正堂坐下,又叫下人上了茶,随后恭敬道:“乔姨娘慢等,太夫人尚未起身,我这就去禀报。”
“吕妈妈。”念乔见状连忙阻拦,“原是我考虑不周,来的不是时候,惊扰太夫人休息。您别立刻禀报,我这做晚辈的在这等着就是,老夫人何时起,何时您再和她说一声。”
吕妈妈倒也未多言,只是淡笑道姨娘太过客气,随即就退下离开,不知去何处了。
念乔又坐回座位上等。
已入四月,寒冬遗留下的寒气仍未离去,堂外下起了小雨,打湿了两边的芭蕉叶。雨滴落在地上,汇聚在角落的青苔上。
天光大亮时,太夫人终于来到正堂。
念乔也终于见到了这位侯府昔日的女主人。出乎意料,她并没有像念乔脑子里想的那样年老,而是一位保养良好,风韵犹存的贵妇,约莫四十出头。
太夫人出身京城方氏,真名方舒兰,是老侯爷的继妻。但具体如何,念乔其实并不大清楚,只知道谢清琰似乎不太喜欢他这位继母,话语之间鲜少谈及。
太夫人坐到主位,看了眼恭敬行礼的念乔,点点头温声道:“方才听吕妈妈说过了,你就是侯爷新纳的妾室,乔姨娘吧。”
念乔道:“是。之前妾不知礼数,没有及时前来向您请安问候,实在是失礼至极,故而今日前来向您赔罪。”
她话虽这样说,却心道自己在外的名声是外室入门,实在算不得好听,这太夫人出身高门,想必也不大愿意见自己吧。
太夫人摆手道:“有什么赔罪不赔罪的,我平日礼佛,清净惯了,不怎么喜欢旁人打扰。你来一趟也麻烦,将来若不是逢年过节的时候,也不必跑来,只专心侍奉长随就是了。”
念乔微微愣住,倒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让如意将礼物奉了上去。
是一本她亲手抄写的佛经。
太夫人接过来瞧了瞧,脸上浮现出几分开怀之色:“你的字写的不错。”
念乔细声道:“妾曾在幼时跟着母亲学过一些,让您见笑了。”
太夫人轻抚书中文字,道:“你有如此心思,已是很好了。”
两人闲聊氛围还算不错,念乔心里微微松气,正想着这事情完成的尚可,回去好和谢侯交差,下面又来人禀报,说夫人前来给尚青斋请安。
堂内气氛又一时微妙起来。
念乔回想到先前之景,刚松下来的心蓦然悬提,甚至有些坐立难安。
她实在不想见这个李慕云。
太夫人闻言面色淡淡,只轻声道:“今日到也是巧,竟都聚齐了。叫她进来吧。”
念乔眼眸微闪,手中帕子紧紧攥紧。
只听由远到近传来清脆的珠环碰撞之声,一个高挑玉立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正是李慕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