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姑姑这才露出温和的笑容,叫丫鬟搬来另一把椅子,让念乔坐下。
念乔规规矩矩坐下,就听陶姑姑说道:“姨娘可觉得辛苦?”
她警觉起来,面上却不显,只装傻道:“不觉得辛苦。”
陶姑姑哦了一声,细声道:“侯府规矩繁多,姨娘愿意用心学,想必是早就想好了吧。”
“姑姑这是哪里的话。”念乔轻声道,“我跟着侯爷入府,学些规矩是天经地义的事。”
“看来姨娘不仅规矩学的好,人也明事理。”陶姑姑目光微转,“就是心思过于…单纯了。”
念乔笑容一滞。
这可不像是什么夸赞。
陶姑姑终于在此刻挑明话头:“我的话直白,或许姨娘你不大爱听,但我托宫里高贵妃的嘱咐,又不得不说。”
“我听说你出身低微,无父无母,遇上了侯爷才得了眼下的日子。我其实和你一样是孤女,有过差不多的境遇。你年轻得此富贵,我不觉嫉妒,只替你惶恐。”
“谢侯不过二十岁出头,位高权重,京中多少女子没攀附上,偏你入了他的眼,还分了九分的宠爱。姨娘见的世面少,觉得这是好事,可有道是物极必反盛极而衰,现下京城有多少人眼睛盯在你身上,若是稍有差错,便要叫一些人紧紧抓住,让你粉身碎骨。”
念乔抬头欲言,陶姑姑又道:“是了,侯爷肯定有护着你周全的能力,不过再怎么周全,女人之间的事他总有插手不到的地方。天下至高无上的莫非帝王,但帝王宠妃有多少能得善终的?”
“不说那些外面的人,单说侯府夫人,姨娘可有心思与那个能力,与她斗上一斗?而若是她的母亲福惠长公主派人召见,姨娘可有什么办法不让自己死于公主府中意外?”
念乔神色微微一变,陶姑姑明白自己说的话有效果,于是她站了起来,耐心道:“相处这两天,我清楚姨娘是个心善的人,贵妃娘娘原是派我来敲打你,我如实照做,却又想借着同病相怜的名号和你多说几句。这深宅大院里的日子,不见得有多光鲜安稳,姨娘被眼下的清净迷惑,就觉得将来也一定能一帆风顺,其实并不是如此。明刀暗箭随时都会出现,被庇佑的好运却不会常有。姨娘若是有心,需得些自保的法子才是。”
“……陶姑姑所言甚是,我是该好好想想。”
念乔刚说毕,便被突然出现的谢清琰吓了一跳。
却见谢清琰神色不虞,抓住她的衣袖将人拉走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忙,原是在这听些无用的闲话。”
陶姑姑也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沉静:“侯爷回来了,这是要带乔姨娘去哪?”
谢清琰道:“这就不劳姑姑操心了吧。”
他眉头微拧,看起来心情不大好,只拉着念乔要离开,念乔不敢多言,只悄悄瞥了陶姑姑一眼。
果不其然,陶姑姑神色冷了下来,微微肃穆道:“侯爷,奴婢以为,您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一个妾室如此亲近,这会让正妻难堪,更会让外人笑话。”
谢清琰侧眸,恭敬却疏离:“姑姑教训的是。”
可动作依旧不改。
陶姑姑道:“侯爷若是有什么不满,尽管开口。贵妃娘娘派我前来,不光是教姨娘规矩,更是让我时刻提点着您。眼下您深受皇帝恩宠,切不可做出什么荒唐的事。”
谢清琰沉默片刻,随即正色:“贵妃多虑,我只关切我心爱的女子,心中自有分寸。”
陶姑姑坚决道:“您这样做,已经不符合规矩了,更不用提什么分寸。”
念乔目光微闪,忽而将衣袖从谢清宴的手中打落,温声道:“姑姑说的是。”
谢清琰愣了下,却见眼前人微微摇头。
念乔随即提醒道:“不知侯爷急匆匆赶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与妾说?”
谢清琰见状,只得收起方才的不满,沉声道:“有你想见的人,在我的书房等你。”
念乔双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想见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