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寂静无声,一时之间谁也没开口。
“我竟真傻傻的认为,他们只是走得急才没打招呼,没成想……”
赵长峰嘴里像是堵了棉花,半晌才艰难挤出一句话。
“你也别在意了,谁也想不到会有人胆大到对散修兵出手。”游清瑶难得正经,但也只是安慰一句就又变回原样:“有想法了吗?”
谢凌鸢默默捡起被扔在一边的册子,垂眸翻看。他的目光从不在某处停留,只是草草扫了一眼,正好接住游清瑶的疑问。
“武宗帝。”
“什么?”
“主谋。”谢凌鸢淡淡吐出两字。
“从何下此定论?”
谢凌鸢沉默一瞬,这才接着说道:
“出任务无一生还,无一具尸体,修为不低。”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单手干脆地将册子合上。
陈怜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所以背后之人修为地位不低。”
“十五年前左右开始失踪,商人、修士、官员、皇室最有可能。”
“商人,有钱,能雇修士抓人、买通官员善后。但求财抓一批散修兵能卖不了多少钱。能为了钱财持续十五年之久,那他不是普通商人,或许是在为魔族效力。并且也存在信息差,就算营中有人,也不可能如此准确无误。"
“修士大多是私人恩怨,若是如此,牵扯这么多人,那这恩怨也是因为这个国家,还有一种可能便是邪修要人做炉鼎、活祭、炼器材料。既然能做到这个份上,此人或组织绝不会是无名之辈,届时定有宗门介入所以排除。”
“最有可能的便是官员与皇室,前面发现的双面说辞,本身就能作为铁证。商人请得起修士,散修下得了杀手,但他们改写不了公文、善不了后,除非背后有人运作。”
谢凌鸢先是排除了一些官职,祝清芸几人又举例了一些最有可能的人,被一一否决:“每一个人,权力都不够。或者够,但受制于其他人,唯独有一人,没有权力上限。”
“所以武宗帝最有可能是主谋。”
他就这么直愣愣地说出来了。
这一番有理有据的发言,几人目光齐刷刷聚向谢凌鸢,个个面露震惊之色。
谢凌鸢见此情景,微皱起眉,抱臂歪头表示不解。
最后还是陈怜生被惊的开口打破僵局:“还是第一次听见你说那么多话,好厉害,谢谢你……”
游清瑶半躺在草地上,见此也忍不住感慨:“今年的修真界,变天了。”
赵长峰仍然保持着双手捂脸的姿势,将满心的痛苦埋藏在掌心之下。直到听见谢凌鸢那番分析,听见武宗帝这三个字,顿时头晕目眩感到一阵耳鸣。
他本就看不上这位皇帝,赵长峰本就知道一些内情,十六年前宫内惨烈的场景还在他脑内挥之不去。散修兵说到底还是归宗门管,所以赵长峰根本不担心隔墙有耳,那时他在营内与弟兄们喝着烈酒,骂了三天三夜,骂他残暴骂他德不配位,骂这国家迟早毁在他手里。
百姓照样种田赶集,街市照样热闹,商队照样来来往往。武宗帝治国算不上清明,但也不昏庸,该开的仓开了,该免的税赋免了。
但慢慢的,边防一年比一年松,军饷层层克扣下来到散修兵手里只剩五六成,老皇帝留下的规制被改得七零八落,有用的撤了,没用的留着维持体面。
更恨的是,他作为昱国的散修兵,职责便是守卫人民,其中自然也包括皇帝。
所以,十年前武宗帝出巡遇刺,就差一点,但他还是下意识出手救下了他。
事后武宗帝赏了他一袋银子,赵长峰接过银子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恶心。他回去把那袋银子扔进箱底没动过。
赵长峰一手撑着膝盖站起身,突然双腿发软踉跄一瞬,几人下意识抬手虚扶,还是被离他较近的裴韫玉一把扶助才避免摔到。
“赵大哥你……”
“我没事。”赵长峰朝裴韫玉点点头,示意可以松开了:“当年,真应该放任那群魔族将他碎尸万段!”
说到最后四个字,他已是咬牙切齿。
忽然,赵长峰抬手掌心上空出现一张传音符,刚一显现这符便传出来一男子的声音:“老赵你是不是又躲在哪喝酒了,快回来巡逻啊,等晚上在和弟兄们一起啊。”
赵长峰强忍心中满腔怒火,忍住想亲自解决了武宗帝的冲动,深叹了口气,“马上到。”
传音符灭,他这才看向游清瑶:“那就拜托你们了,有什么事我能帮忙的,一定要和我说。”
游清瑶扬眉轻笑,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