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谢凌鸢从前从未拒绝过别人,但她也没想到会如此顺利。陈怜生看着桌上堆的满满的甜水,舔了舔嘴角。
陈怜生正咬着勺头,思索先吃哪一碗时,她便忽地感受到一道小小的身影缓步靠近,脚步及轻,最终安安静静停在了桌边。
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他眼神飘忽不定,动了动唇,话到嘴边又止住,指尖局促地攥着衣角,十分犹豫不决。
陈怜生终于将目光移向站在一边的男孩,尽可能地将语气放柔,轻声询问男孩。
陈怜生记得他,是方才同表演走索姑娘说话的孩子。
“那个,你、你是……”男孩他握紧双拳,一双黑亮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里头盛着某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以至于方才的紧张像是错觉一般。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你是散修兵吧。”
“嗯?”这话入耳,她骤然停了动作,“为什么这么说?”
男孩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楚:“二位容貌出众,却未曾佩戴遮面之物。世人皆知魔族习性,此地虽有散修兵士巡逻,可若无贴身护卫,寻常人断不敢这般张扬。再看二位衣着素净,也不似会重金雇佣散修随护。”
他目光轻轻落向她发间,语气笃定:“姐姐发式精致,大多普通百姓只会潦草挽束,身上的首饰也不似寻常人家能买得起的。”
她一愣,下意识护住手腕上的铃铛
孩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方才姐姐随手抓钱打赏,出手阔绰,绝非普通百姓。”
陈怜生被分析的哑口无言,只能承认。
若是这样,那此次装扮成百姓巡逻的人,怕都早已暴露了。
陈怜生刚一承认,那孩子竟是往后退了半步,双膝一弯,直直朝着她跪了下去。
她一惊,连忙伸手,眼疾手快一把将人稳稳抱了起来,语气又急又无奈:“你,你这是做什么呀!”
二人这般动静骤然惊动了周遭,往来客人纷纷侧目,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
孩子被她稳稳扶起,没有再执意下跪,只是垂着肩,攥紧了衣角,眼底藏着一层执拗。
他不去理会周遭探究的视线,只定定看着眼前的少女,:“我的姐姐,在不久前失踪了,她是宫里的散修兵,我想请求姐姐帮帮我!我、我会给报酬的,虽然不是很多,但我会努力赚钱,慢慢还给你的!”
那孩子一提到姐姐,原本清亮的眼眸瞬间泛红,他死死抿紧唇瓣,拼命忍住一滴眼泪落下来。
陈怜生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但当务之急还是先稳住孩子的情绪:“你别这样呀,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会帮的。”
说完,陈怜生下意识看了眼身后安静坐着的谢凌鸢。
谢凌鸢淡淡扫过面前的孩子,语气淡漠疏离:“想帮便帮。”随后又补了句:“不过还是先告知师姐为好。”
在外人多眼杂不好当众使用传音符,所以陈怜生打算先斩后奏。
见陈怜生同意,那孩子慢慢道出原委。
“我叫桑九安,姐姐我只知道她的名字里有一个兰字。我一直住在这家客栈,店主是我姐姐的旧友,姐姐在宫里做散修兵,就托了店主照顾我,还有城里的杂耍班子也与我姐姐相熟,所以平日里也会多多照拂我。”
“姐姐往日每十日都会回家一趟,从来不会失联。上一次见她,她还笑着跟我说,再过一个月,她就能攒够所有积蓄。”
他声音轻轻发抖,满是对未来的期盼落空后的迷茫。
“她说等钱攒够了,就辞去散修兵的差事,留在城里开一间小店铺,安安稳稳陪着我,再也不用冒险值守、四处奔波。”
陈怜生听得心口微沉,她其实不太理解凡人为什么把生死看得那么重,可看着男孩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那句“你姐姐大概已经死了”就怎么也说不出口。这话太沉了,她自己也不想接:“会不会……你姐姐临时被派去别处当差,一时来不及回来?”
“不会的!”
桑九安立刻抬头,语气急切又笃定,带着几乎崩溃的固执。
“姐姐早就跟我说过,准备卸任前要提前报备,这一个月里不会再分派重务或是远务!她绝对不会无故不回家的!”
话说到最后,他嗓音微微哽咽,眼底那点强撑的坚强快要消耗殆尽。
陈怜生看着他这副茫然无助的模样,一时语塞,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她沉默俯身,轻轻伸手,稳稳握住了他冰凉发颤的小手。
“姐姐……姐姐可是救过皇后娘娘的人啊,她这么厉害……”桑九安反反复复念着这句话,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徒劳找寻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