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正好是下班的时候,尤其是处于交通中心的学校,滴滴的鸣笛、自行车链条的滚动声、锅铲敲击在铁锅的脆响…一并如潮水样涌过来。
深处于海底的人听不清海面的浪潮,只有寂静又寂静。
“去哪?”陈臻停在巷子口,防备的看向巷子里的身影。
周碎宣转身摸着耳廓,在对方又一次重复时才开口:
“教训你。”
“要打架吗,直接在这打好了也别浪费功夫。”
陈臻随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小块内凹的空隙,不断懊悔不久前的自己,真是脑抽才会跟上来。
“你打不过我。”
周碎宣下颌微抬,看去的目光夹着几分嘲弄。
虽然陈臻很想反驳,但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是实话,既然已经出来了,也没有退路。
更何况面前的小混混,可以说是全校闻名,身上的传说比小说里的还夸张,欺男霸女,晚上逃出去逛酒吧,说的全是周碎宣。
想到这,陈臻更后悔了,向来沉稳的眼眸掺着些焦虑与恐慌。
红底的板鞋微不可察的后退一步,因写字磨出茧的手,抓过垒在墙壁旁的砖块。
措不及防间,手腕处传来明显的麻感,红砖下坠,发出咚的一声响随之碎成几块,溅落在地上。
“好快…”
陈臻惊叹的愣住身子,目光从散开的砖块转到面前的混混。
“你把绳解开,我又不会跑。”
陈臻被前面的力拉的一个踉跄,聪明的闭上嘴。
周碎宣拉着校服的另一只胳膊,不用说话,只要手掌轻轻地扯动,后面的人就会知趣的跟上。
这对不太爱和人交流的周碎宣来说十分满意。
细长的手指压在校服编成的绳索上,一路压着滑动靠近绳索的尽头,顺子近周碎宣一拳头距离停下,侧向左耳说道:
“大哥,我帮你牵着嘛。”
这种事给小弟做,正合周碎宣的意,手腕绑着的绳还没有解开,整只胳膊被绳索上的力带着后扯。
“周碎宣,你要是把这个东西给那个弱鸡,我当初就跑。”
陈臻阴沉着声音,字字都是咬牙切齿的吐出来。
被人当狗牵着,已经足够挑战陈臻的底线了,现在还要被一个弱鸡牵着,底线都要被砸穿了。
好想吃饭…
神游了很久的周碎宣堪堪回过神,睫毛簌簌的眨动着,看向陈臻的目光有些不显眼的迟钝。
“你再说一遍?”
挑衅!这绝对是挑衅!
陈臻的牙齿都要咬碎了,瞪了眼一旁已经擅作主张还是给周碎宣拆绳索的弱鸡,向来只写文不动武的手一把抓过那只手腕。
修长的手指非常灵活,松动的校服被编得更加紧实,绳子牢牢的套在了小混子的手腕。
顺子和周碎宣隔的很近,中间几乎没有空间。
系完的陈臻侧着身子,目视前方一脸坦然的撞开旁人,走在前面一边牵动绳,一遍催促着:
“走啊!不是要走吗!”
懒得说话,懒得反驳,懒得…走…
周碎宣坐在垒砌的小砖上,肚子的饿感已经让他感到深深的疲惫,整个人和没了生机一样,闭眼靠在墙壁上。
摸清周碎宣脾气的顺子放下已经冷掉的饭盒,埋头掏着书包。
“老大,这个是草莓味奶油小面包,还有一瓶柠檬奶。”
周碎宣刷的一下睁开眼睛,满眼赞赏的看着自己这个听话的小弟。
而一旁,走在前面毫无反应的陈臻,在这种母慈子孝,父子天伦的氛围下,反而显得有些大逆不道。
“下次我要菠萝味的。”
周碎宣几口将面包塞到嘴里,拿吸扁的奶盒,不甘心的摇晃着。
“没了,下次我多带点。”
顺子极为有眼力见的,接过垃圾,望着已经起身的老大,趁着不注意将塑料袋和纸盒子塞进书包。
陈臻早就看这种阿谀奉承的人不爽了,看到他的小动作更是泛起了恶心,语气没有一丝起伏的说道:
“那就有垃圾桶。”
顺子捏着拉链的动作明显卡顿,眼珠子在镜框的掩饰下转动,嘴唇张合了许久,才吞吐含糊的回着:
“大哥饿了,先去吃饭,等会再扔。”
“是,吗——”
陈臻被前面走的飞快周碎宣扯的一个踉跄,只来得及回头瞥一眼,就被迫的迈着步子往前走。
“要怎么教训赶紧说,我还等着回学校。”
手指圈着手腕转动,陈臻面对眼前出乎意料的情况,难以掩盖的焦灼。
“吃,你先吃!”
一口嗦完牛蛙的周碎宣吐着骨头的空隙回应着,手里的筷子就没停下,碗里的蛋炒饭已经冒尖。
要不是陈臻看了全过程,他还真以为周碎宣刚挨过饥荒呢。
三碗蛋炒饭,全是冒尖的,这是哪个品种的猪,胃口也太好了吧。
烤鱼在顺子手里,顺子带着眼睛安静的挑刺,动作娴熟的可怕,对眼前的景象丝毫不也感到夸张。
陈臻甚至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出周碎宣吃饭的进度条。
麻辣和蒜香的龙虾滚着热油被端上来,顺子将挑完刺的烤鱼递过去,紧赶慢赶,戴上手套。
“你别剥,你去吃饭让他来。”
周碎宣鼓着腮帮子,目光火辣的盯着两大盆摞起的龙虾,拿起桌子上的手套,往陈臻怀里塞。
“大哥,我剥虾熟…”
没活干的顺子不甘心试图争取一下,下一秒,面前就摆了老大递过来的蛋炒饭。
“吃吃,大家都吃啊。”
周碎宣连头都舍不得抬一下,品鉴着没刺的烤鱼,眼泪都快蹦出来了。
半大的儿子吃垮老子,原主也是个人才,一整个白天都不吃饭,就靠着晚上这一顿。
一天天的搁那天台装忧郁,不是睡觉就是打架,太阳能发电还得有太阳才行,混子只需要一颗忧郁的心…
神经病啊!!!!!!
莫名站上仆人位的陈臻适应能力很强,在周碎宣的眼神下,不但精准的去头留黄,还学会了先蘸汤汁再放到“主子”的碗里。
“顺子,你去问问串好了吗。”周碎宣打了个饱嗝,将最后一口水顺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