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闷出的汗顺着李浮花蹭过地面的手臂黏在地板上,周碎宣只要稍稍低头,就能看见那个只伸向自己的、甲缘曲折的手指。
鞋面被碰到了,周碎宣惊恐的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周贵。
“小畜生你快点打电话,马上七点了,你快点打!”
周贵抓着周碎宣的后衣领,手里握着的诺基亚快被怼进周碎宣的耳朵里。
不能打,不能联系洛云西,周碎宣记住了那个女人的话,违背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膝盖狠狠砸在水泥地上,衣领还被身后的周贵扯着。
周碎宣强撑着起脑袋,没力气,手被周贵踩在脚底,仅靠腰背根本没法把脖颈仰起来。
缺氧、眩晕,周碎宣垂着脑袋,无力的一点一点的敲在地上,整张小脸青紫。
眼前的视野开始发混,周碎宣睁着渐渐散开的眼瞳望向门外。
没有温暖的阳光,黑蓝色的天从巷子往屋子里蔓,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山了。
“你要死啊!儿子都快被你掐死了!”李浮花爬了起来,扒拉周贵的手。
被毫不留情踹了一脚,李浮花捂着剧痛的肚子,眼里恨从眼角落下来。
“去死!你给我去死!”李浮花举起一旁的板凳。
刚磕了药,意识还不清楚,砸偏了。
周贵活着,只是胳膊断了,畸形的下垂。
“儿子跑啊!跑!”
李浮花撕心裂肺的喊着,举起所有能举起的东西砸向周贵。
周碎宣心狠狠一颤,只来得及用余光看身后。
周贵和李浮花扭打在一起,都下了狠手,都见了血。
“要跑出去,要跑出报警。”
“要把妈妈救出来。”
周碎宣摔倒了几次也不敢休息,一股脑的往前冲。
“周狗今天什么时候还钱啊,不是说这几天要暴富了吗!”
巷子传来异响,周碎宣忘向黑夜里逐渐窜动的人影。
完了,讨债的来了。
周碎宣环顾四周,巷子弯弯绕绕,但周家门口就只有一条巷子,而周家偏偏就生在巷子的末尾。
周碎宣不顾身前身后的声音,放缓呼吸,放慢脚步,抬眼看向越来越近的人影,将自己的身子缩的更小了。
靠近了,周碎宣连呼吸对不敢。
他赌
赌黑夜里那些人认不出他。
衣角蹭着衣角,周碎宣贴着墙壁与旁边的几个大汉错身而过。
“啊!”
李浮花凄厉的尖叫撕裂了夜空,周碎宣停在原地,全身发麻发冷。
来不及了,周碎宣望着看不到尽头的巷子。
巷子两侧缀着的人家紧闭着大门,里面传来嘻嘻索索的声音,但没有一扇门打开。
“抓住前面的小孩!”周贵朝着巷子吼道,带着血腥气冲向巷子。
来不及思考,本能驱使着周碎宣跑。
巷子里充斥着急促的喘息声,周碎宣咬着牙摆动手臂。
散落的石子绊不住大人,但对周碎宣来说和尖刺一样隔人。
倒地的周碎宣撑着手臂爬起来,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
“那个婊子叫什么,吵死了!”
走在后面的男人扯着嗓音骂周贵,追个小屁孩两个人够了,用不着他出马。
“快死了,在那臊叫。”
周贵晦气的抹了把脸上的血,讨好的冲着男人笑:
“那个婊子现在还没死,那些器官肯定还能卖,哥,你看看要不卖了抵一点债。”
被一个老这么多的老头子叫哥,男人脸色很不好看,嫌弃的捏着鼻子往前走,不搭理。
周碎宣没爬起来,被拖拽到房间里的时候,脸上赫然有几个鲜红交叠的巴掌印。
地上的血从床边开始蔓延,周碎宣的整张脸就被按压在铺满血的地板上。
热乎乎、黏腻的腥味侵入鼻腔,周碎宣艰难睁着被血糊住的眼。
女人正躺在床上,头倒挂着,源源不断的血从嘴巴里涌出来,胸脯在微弱的上下起伏,那件好看的粉色袄子脏兮兮的挂在身上。
“畜生,小畜生,快把那老板的电话报出来!”
周贵猛地敲了一下地上愣着不动的周碎宣的头,恨不得将手伸到他脑子里,把答案给挖出来。
周贵大声喊了几遍,拧着周碎宣的耳朵大声吼着,周碎宣才堪堪有了反应。
“把电话报出来能救妈妈吗?”
周碎宣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眼睛里只看得到鲜红的血,完好的左耳也因为高分贝的吼叫有了嗡嗡响。
“小弟弟,你把电话报出来,只要把钱拿到手,救谁都可以。”
男人朝周贵踢了一脚,安抚性的抚着周碎宣的肩膀,看到那张被污血也无法掩盖的俏丽的脸,眼神也渐渐暗了下来。
手上的血滑滑的,按键几次滑的按不动,周碎宣盯着诺基亚屏幕,按下最后一个按键。
“您的通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您的通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