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不把饭盛上来!”
周贵将钥匙往桌子上一甩,岔开着腿,从裤兜里翻出一盒烟,两指夹着烟递进嘴里,拇指急不可耐的咔嚓咔嚓的压着打火机。
周贵发黄的眼白转着,黑色的眼瞳扫向一旁坐着和桌子差不多高的小孩,“哦,爸忘了,等会吃完饭再抽烟。”
“催什么催!要吃自己不会去盛啊!”
李浮花把碗端到周碎宣面前,嘴里还衔着一双筷,看的到周贵凶狠的目光,李浮花咬筷子动作停顿了许久。
“婊子。”
周贵起身,胳膊肘直直的肘向李浮花,声音压低的重复道:“婊子。”
他知道李浮花听到了,但也只能忍者,李浮花那一脸憋屈的表情让周贵心里痛快的很。
李浮花面色阴沉的瞪着周贵拐杖一样细的小腿,但转头又温柔的给周碎宣夹吃的,“吃排骨,可以长身体。”
一盘花菜一盘西红柿鸡蛋汤,一盘糖醋排骨,要说过年周家都没有吃的这么好,李浮花和周贵嚼着咬着,没有闲功夫说话。
周碎宣反倒没怎么吃,每吸一口气鼻头都发酸,吃的每一口菜都是甜的、美滋滋的。
“哎,儿子,你这身衣服不是你妈买的吧。”
周贵用那长的小指甲剔牙,牙缝里的菜叶子被舌头卷着又吞了回去,三角眼尽可能藏起贪婪和急切,不断上下打量着旁边的周碎宣。
“这是朋友妈妈给我穿的。”一向顽皮的周碎宣在父亲面前如同温顺的绵羊,父亲开始关心自己了,这种问候是从未有过的。
“哦,就是那个洛云西他家是吧?听说他妈是上市公司的总裁。”
周贵靠在墙壁上,常年因讨好而弯起的背像一座拱桥一样,没法直直地贴着墙壁,两根枯木头一样的小腿突兀的长着两块肌肉,诡异的没有人样。
周贵的眼神还是轻飘飘,但落在周碎宣身上异常的刺痛。
“他妈就没给你什么报酬吗?这也太不是人了,当初你救了他儿子,可是在医院躺了很久,就给了一点钱给我们打发了。”
周贵越说越生气,在李浮花眼神的提醒下,依旧扯着嗓门说:“你儿子耳朵聋,我声音说响一点怎么了?”
周碎宣木讷地睁着眼睛,他有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突然很伤心,但看到李浮花面对自己的那张温和的笑脸,咽着口水,把泪咽了回去。
“哎,你爸的意思是这次你被带到他们家,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要赔偿你?”
“你看,咱们要安安稳稳过日子,得先把债还了。”
李浮花挠着胳膊,骨子里的痒又犯了起来,指骨和脖子开始扭曲的转动,面上那张笑脸也显得很诡异。
“你朋友他妈,是不是得再来点报酬?可是救了一条人命。”
李浮花开始无意识的抓挠脖子,尖利的指甲在不算光滑的皮肤上抓出一道道血痕,而她本人依旧没有感觉似的抿着笑。
“妈的,狗娘养的,就你他妈这么浪费补品。”
周贵从口袋里掏出一袋东西,深吸一口再施舍似的扔到李浮华碗里。
周贵拽住周碎宣往后躲的手臂,脸上松垮的皮肉一下下的颤抖,“别理你妈,你妈要先吃药,她犯病了。”
周碎宣害怕的挣扎,担心的看向将整张脸都要埋进饭碗里的李浮花。
“对,妈妈犯病了,妈妈先吃药,碎碎,妈妈犯病了。”
李浮花脸上沾着饭粒,表情开始失去控制,嘴里不断的发出喟叹和呻///吟。
可能是吓蒙了,周碎宣的两只胳膊都被拽着,一转头看到周贵放大的脸,不住的开始惊恐尖叫。
“不要叫!不要叫!婊子生的儿子!”
周贵吼完,懊悔的咬着后牙,三角眼下垂着凝视着那张惨白的小脸,磨着牙接着说道:“你把你朋友妈妈的电话给爸爸吧,你被他家欺负了,爸爸帮你讨回公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周碎宣还没有说完,拽着两只胳膊的手开始剧烈的摇动,手臂被拽得生疼,视线也被扯得左右摇晃。
“怎么会不知道?!你知道爸爸妈妈欠了多少钱吗?你是不是要害爸爸妈妈!”
周贵尽可能的将声音压的柔和,可声音压得越柔和,整张脸就越扭曲。
“儿子,碎碎。你帮帮爸爸妈妈。我们这次把钱还了就不赌了。我们答应你了,不赌了。”
李浮花整个人被飘飘然的眩晕感包裹,还没起身,手里的碗和身体一起砸在了地上,手掌像是没有痛觉一样,扎在瓷片上,衣领混着米粒,匍匐的爬向周碎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