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白月怔愣一瞬，不得不承认，卫诀生得很好，而且似乎是越来越好。

或许，这就是长开了吧……

卫诀与她同岁，似乎还有几年能长，未来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谢白月出神地想着，目光依旧没移开，卫诀就这么任她打量，不见半分退却。

谢白月轻轻地笑了声，卫诀不明所以，嘴角却同样上扬。

“辞远，你怎么会来这里？”

卫诀道：“闲着无事，想找些事做，杨兄说过书院每日在城中买菜太过昂贵，我想着我白日无事，便说为他寻访附近村庄，从菜农手中买菜，再运到书院中去，总归是要便宜些的，而且也免了菜农再进一趟城。”

谢白月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书院开销都是府衙出，府衙开销是由尚家在内的几个家族出，总归不是自己的钱，所以谢白月从没考虑过要如何削减开支。

如果后面闲着没事做的话或许会吧，但不是现在。

卫诀道：“这村子里没多少年轻人，我便总是先到这来，有时会帮大娘大爷们带点物件，就与他们相熟了。”

“没多少年轻人？”谢白月想起田地间的景象，心中疑虑更甚。

卫诀：“我现在要去给村长送卖菜的银钱，予之要一道去吗？”

“去，自然要去。”

村长是位老妇人，两鬓皆白，眼睛也不大好，听见卫诀的声音才认出他了，招呼二人坐下，慢吞吞地拿茶壶要给他们倒水。

卫诀早有所料，率先去拿茶壶，让谢白月和村长坐下，将唯二完好的杯子递给二人，倒上水。

“小卫，带了朋友来啊，”村长看向谢白月，“好，好啊。姑娘是小卫的朋友，便是我的贵客，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不要嫌弃。”

谢白月对于套话已经很熟练了。

村长，或者说这个村子里的人对卫诀都很友善，她作为卫诀的友人，被爱屋及乌了。

借着卫诀和村长熟络起来，发现村长性格谨慎后，她就将话题扯到一开始遇到的大娘身上。

她说她在外踏春时，看见大娘一个人在做事，很是心疼就去帮忙，也和大娘聊了几句，但是都没听大娘提起过家里人，是不是家中没什么人了？但她也不好直接问大娘，怕戳到伤处。

谢白月语气诚挚，村长对她所言并无怀疑，又听大娘邀请她去家中吃饭。卫诀亲眼所见，亦能佐证。

村长叹道：“早就没了，你能想到这里，可见是个至情至信的好孩子，等会去见她时记得千万不能提及此事。只要是在村里，就不要问家里人的事，也最好别提家里人。”

谢白月道：“是遇上过什么变故吗？”

村长陷入长久默然，就在谢白月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她缓缓开口。

“二十年前村子里的人一起出去做生意，遇上落石，都没了，现在村里只剩我们这些人了。”

谢白月记下此事，决定回去查一查档案记录，问村长：“村长，我看您眼睛不大好，是年轻时出什么事了吗？”

村长闻言笑了笑，眉目间依稀可见几分意气风发：“姑娘你年纪小，约莫是不知道，我们这村子在二十年前可是鼎鼎大名的刺绣村，一绣难求，村里人个个善针线，做生意也是做的针线生意。

只是当年变故太大，家里人没了，总不能让他们留在外面不得安息，便卯足了劲去绣，大家凑了一笔银钱，请人去收敛尸骨。

那时熬了太久，眼睛就渐渐不好，也不怎么绣了，改种点地，图个温饱。”

谢白月心情复杂。

与村长闲聊一会后，二人告辞。

从村长家到大娘家的路上遇上几人，听见卫诀声音后都很热情地与他打招呼，得知她是卫诀友人，待她便如自家子侄一般亲近。

谢白月一边寒暄一边忽然想起自己忽略了一件事，这个村子是姓什么的？

大娘和村长与她交谈时都没提及这点，村长更是连她姓什么都没说，她原以为这村子里大约是同一个本家才会这般亲密，可方才卫诀与几人打招呼姓氏皆不同，村长对于村子里的人又如亲人一般。

嗯……

有些怪。

不是说不能如此，一个村子里自然能有多个姓氏，一个村子里村民也可以亲如一家，但在这个以家族为重的世界观下，不同姓氏的村民亲如一家……

“辞远，你可知大娘本族在哪？”

卫诀一愣，摇了摇头：“不曾听说过。”

谢白月：“那村长呢？”

村长虽然不在正统的官职体系内，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毕竟村长也算是民间默认的官家人。

要做官，就至少得是身家清白之辈。

这里的清白，除了不能有过作奸犯科的前科之外，便是要求须为本家之人。

本家即指本姓，若是像张九这般姓张的谢家之人，就不能做官，除非她改姓谢，或是重新找了个张家拜入，才符合程序。

卫诀回忆一番，道：“我曾听人唤村长为尚大娘。”

姓尚？怕不是广元尚家的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