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来自某个大高个的怨念，只有黎落和刑之水感受不到。
前者是粗神经不带脑，后者……
秦焱每每视线掠过刑之水时，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刻意躲闪的眼神。
他越是躲，秦焱的怨念就越重，心里那份猜疑就更笃定一分。
终于捱到了转会期的尾声，所有俱乐部的人员变动名单都已上交，只剩下FBG，既没有声明人员变动、也没有发布维持不变公告。
秦焱知道洛凡和风度俩人的个性，绝对保留队员隐私，绝不干涉队员做任何关于离队的决定。
说起来这还是他自己当年立下的规矩，初心是表明自己的立场。哪怕自己身份特殊，也不会为难任何一个陪他共患难的兄弟，更不会拿合同这种冰冷的东西去绑票。
如今看来，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洛凡是将他这一政策落实得最到位的人，每年的转会期他都会私下询问每个队员，并绝对保密，直到所有人的去向尘埃落定。
上回刑之水提交申请时他或许是太惊讶太可惜才破例向自己漏了底，这次怕是不可能再有例外了。
不能明着问，他暗中窥探还不行？
秦焱一次两次装作无意路过会议室、路过后勤工作区、路过经理办公室……
一次碰不到，三次、五次、十次……他总能撞到。
第二十三次经过会议室，往日一向大开的会议室门居然虚掩着——里面有人。
秦焱眼皮一跳，借着身高优势偷偷探头从窗口看了进去。
不出他所料，是风度和刑之水。
两人都站在离门较远的位置，背对着他，秦焱轻手轻脚地摸到门边。
又一次扒在门边听墙角，秦焱心情一万分的复杂。
会议室不大却极静，秦焱稍稍把门推开一点点微微探头，屋内的声音一下就变得清晰。
“你是老粉，应该知道我们去年的成绩很差吧……”
秦焱硬着头皮听着，他看见小孩默默点了点头。
去年，是他们最丑陋的一年，彻底打碎了粉丝心里多年的滤镜，夏季赛季后赛成绩一塌糊涂，最后连世界赛的门票都没拿到，早早就放了假。
也就是那时，除了秦焱之外的另外三人都对自己的未来有了不同的考量。
“可是大少爷，我真的没办法跟你继续耗下去了。不是所有人的家人都像秦董一样无条件支持你的。我想在退役之前拿一个正儿八经的世界冠军，向我爸妈证明自己。”风度模仿着某人的样子说出这句话。
秦焱一顿，多年前扎进胸口的那根刺在这一刻突然被拔了出来，血淋淋的，扎的人生疼。
“他说完这句话就递交了转会申请，背上包离开了基地，再也没有回来。”
“老秦当时哭了很久，那是我唯一一次见他哭。”
“哪怕当初被医院告知手可能残废，他都没流一滴泪。”
“但是风城离队那一天他哭得连个人样都没了，酒灌了一瓶又一瓶，把最能喝的老雷都喝倒了，谁也劝不了他，谁劝都没用，吓得人家隔壁桌失恋的哥们都来抱着他安慰……从那以后，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提风城的名字。”
“你应该知道吧，老秦当年和风城的搭档就像现在的你们一样，一个架狙一个冲锋，仅仅半年时间，他俩的默契程度甚至超越了当时长期称霸淘汰助攻榜的Core和Secret。”
“老秦的手受伤后，进攻位的缺失成了我们最大的短板……后来的几年他努力尝试过很多次，但几乎没有一次单独打赢过你……”
看着小孩大张着嘴的侧脸，秦焱抓着门把的手越来越紧。
“反复受挫的结果就是他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当个一往无前的战神了，”风度轻叹口气，“彼时所有队伍也都意识到，火神已经打不了冲锋了……就像现在一样。”
“后来我们反复调整战术，最后决定让他不要再拿近战枪，改打狙。”
“他刚转到狙击位的时候也和你一样很难适应，他悟性还没你高，打静止靶都时常手抖，人就搁那趴着呢他都有本事打空气，更别说打移动靶了。”
风度说到这里，俩人都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气氛稍稍缓和。
屋外的秦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当时是风城像他现在带你一样，一步一步带着他练出来的狙。”
“说到风城，今年去了KIG，对他来说也是最有希望的一年了吧……”风度感慨道。
刑之水显然对这段往事十分动容，脸上的表情久久无法平静。
“我知道风城和队长一直关系很好，以前看战队纪录片和官方花絮的时候就常常能看到他们俩绑在一起，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一块儿插科打诨、一块儿不正经……”
刑之水说这话的时候秦焱光从侧脸都能看出小孩的向往。
他忽然想起来了，小孩曾经说过自己最向往的就是老FBG的团队氛围。
短暂地回忆过美好时光后，小孩脸上又转为了疑惑，“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变成现在这样……难道只是因为风城选择离队吗？就只是因为风城离队了，队长就对他这么……”
秦焱听见这话身形一顿，因为小孩的声音里很明显地染上了几分惊慌。
“这么有敌意，对吧？”风度淡淡笑了笑，边用笑容宽慰他边解释道：“因为穷人家的孩子虽然什么都没有，却独独不缺志气。”
“自当年那事后，风城始终觉得自己亏欠老秦，他更知道老秦舍不得他却还是放他走，不收取他一分一毫的违约金意味着什么。”
“哦，对了，风城和我们签的合同不一样。我和老雷的合同是五年一续，到去年底是期满选择了退役。风城的第一份合同和我们一样，签的是五年，但期满续约的时候他瞒着我们擅自决定改签长期约，时限是……”风度顿了顿，长长呼出一口气。
“打到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