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床边的君王正拿勺子搅着碗白粥出神,也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了。
见白辞醒了,君泽散乱的注意也立时回笼。他把那粥放在床沿,腾出双手,想把白辞扶起来用些晚饭。
剪雪不在,想来是被这人差使走了。而这位顶班的君王大概实在没什么侍候人的经验,扶他坐起的动作是几近笨拙的,也不太会给人喂饭。
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这人好像打定了心思要亲力亲为。
开始的时候前几次不小心把调羹轻磕到白辞的牙上,后面喂得倒越发顺手了。
白粥是刚好适宜入口的温度。一碗粥熬得香甜软烂,也不知道换过多少次了。
君泽不说话,白辞也就不开口。
......他们原都是极有耐心的人。
一碗甜粥不紧不慢地用完。君泽并未打算走,而是就这样安静地,有些违和地握着那空瓷碗,轻轻地看着白辞。
白辞于是也调出一个懵懂无知,不安中带着点孺慕的眼神,看向他。
他做久了伴君左右目成意会的贺清仪。而今再对着明明已然变得熟悉的人做出这样陌生的神情,白辞几乎连带着对自己都要生出几分陌生。
君泽双唇微动,像是要开口,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又过一会儿。这人起身去外间盛了一盏药来,捧给白辞。
他预备拿勺子继续喂药。结果床上的病人反嫌这样一口一口喝未必太折磨,于是干脆把君王端药那只手牵过来,就着他的手把那药一口气喝完了。
磨叽的傻子演起来太磨人了,白辞也不愿再那样伺候。
只是如今演员虽预备好了转型,却忘了告知对旧戏路习以为常的观众。小国师突如其来,倒连累君王大为怔愣。
直到白辞的手指离开他的手背,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柔软的指腹,好像依然是很凉的。
看着明明就在眼前手边的少年,他心里却依然感觉仿如缺了一块,怎么补都补不上。
白辞用余光摹着他,君泽却似乎只是不知该如何挑开与久别重逢故人的话头。
......于是又过了很久。
久到白辞好像在神思困倦中,又不知不觉迷糊睡过了许多瞬间。
才看到熟悉的人终于整理好了心绪。只那熟悉的声音送出的话语,却让他对眼前耳边的所有熟悉,一起感到陌生。
......他说——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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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君泽再没来过。
上好的药是每日不间断的,来的太医哪个都有,个个都是名医圣手。
张召年也来过两次。碍于剪雪不太好传消息,但字句之间,白辞得知容敛已和使团回到了安歌。
白辞心下稍安。
宫墙里活着于他这还得时时装蒜的国师而言未免太拘束了些。琢磨君泽对他当下的态度,待身子修养得稍好了一些,白辞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和剪雪试探,提一提自己想家了。
又几日。剪雪告诉白辞,陛下已经准了他回将军府。
从前把他从将军府接出来时恨不得圈死在紫禁城,如今放人倒是清清白白痛痛快快。
虽然已经知道了君泽对他这棋子除了假意也确有......但这样果断的反差毕竟也还是让白辞颇感意外。
将军府还尚有旧人打点,也没理由让紫禁城的宫人专程离开皇城去照顾一个大臣。因此君泽只嘱咐了太医院院判张召年跟着随府诊治,剪雪便要就此和他分别了。
剪雪依依不舍打包装点了大把蜜饯糖果,叮嘱白辞一定保重,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就找陛下......好像生怕一句话说少了,自家大人就要让谁欺负了去似的。
白辞不敢看剪雪眼含珠泪的真情模样。只认真郑重同她道了别,说自己会一切都好的,便坐上了回家的车轿。
张召年借着诊脉与小国师同轿而行。生病这段时日也不知一切是何情景,白辞扯过车上的纸笔就和张召年笔谈了起来。
“是夜,容敛截贺清仪出西华门,尽出蛊虫强令侍卫开门,卫不能违。一路北上,帝亲率影卫紧追。于青岭追及容敛,与敛一战。敛伤,帝拘之,并扣使团众人。仍不见右相踪迹。分兵而寻,于近西北边境拦敛坐骑所牵车架,竟遇国师辞。
敛起蛊作乱而逃,影踪全无,直至安歌,拜帖呈君。称白国师既还,便已携贺相南归。若不释使团其余,恐殃贺相性命。帝有所系,不敢妄动。既遍寻右相行踪不得,只得权信其言,尽归使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