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鼠桂鱼,清炒时蔬,一大盏鲜荷银鱼汤,一碟桂花糕和三碗喷香大米饭。
安歌是南国,不比代序浓郁粗放的饮食。清清淡淡,一派小家碧玉的样子。
没人说习惯或是不习惯、味道上佳或是难以下咽。三人只是安静地夹菜、喝汤、吃饭。
下船时船上的货已经卸的差不多了。船员有的仍在船上做一些例行盘点,有的已经迫不及待下船回家数月一度地与家人相聚。
船员神色如常,大概只有白辞看得出这些人已经成为了噬心蛊的宿主。
噬心蛊难养难用。不仅需要活人血肉滋养,还需生长环境多水汽,多盐泽。种在海员身上,确是再理想不过。
只是自饲以血肉以来,水汽盐泽熏习需以半年为宜。
而最终收割蛊虫的时机不过一两天可取。或多或少,蛊虫难生。
这下蛊人打算如何把控这个时间?
这商船常年往来安歌与代序,贩卖各样木材。受季节水文等诸多影响,单程时长一月到三月不等。
那么,养蛊人在时限将近时上船,待蛊虫成熟,破血肉而生时收割,如何?
可行。但......
白辞说不出。
他深知蛊术如何修习。
一个蛊术已精的人,还有这样的好心性,可能性几何?
刚喝完一碗鲜荷银鱼汤,淡到感觉世界都没滋味了。
放下碗,影二拿汤羹又给添上。
刨除所有、所有影响因素不管的话。
如果他是养蛊人。
想最方便、最舒服地得到大量噬心蛊成虫,他会怎么做?
——给常年海运的船员下蛊,让商船自然往来。蛊虫将成时,不再发船,沿海修个房舍把所有“临产”的船员关押,如何?
时候到了,人死蛊成。
省心,舒服,水到渠成。
白辞默不作声喝下新添的汤水,影二和张安之大概也想不到眼前温和如玉的公子原来能想出这样狠绝的念头。
养蛊人,往往最能读懂另一个养蛊人。
但若想如此这般悄无声息的损人利己,赶尽杀绝,就有个前提——
这人不可能无权无势。
据下船至今观察,船员被下了噬心蛊的船,远不止他们偷渡的这一艘。
在沿海建这样的房舍收押在此地本有家室的大量船员,官府不可能不知情。
加上如此大量饲养噬心蛊这样致命的蛊虫。
他的目标不大会仅仅是某个人,或某个势力。
结合他不俗的身份,他的目标很可能是代序或者安歌。
狂悖的反贼?疯癫的在位者?
白辞放下碗,一时分不清自己喝的到底是水还是汤。
说到安歌的疯子......他还真想起来那么一个人。
影二又添上一碗银鱼汤,白辞才发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把上一碗又喝完了。
张安之默然崩溃:“青天大老爷......这种喝了嘴里能淡出鸟的汤,喝三碗啊?”
官拜鹤袍的良好修养,就这样被这油星子不飘一滴的鲜荷银鱼汤轻轻击碎了。
“不是......我以为我喝水呢?”
张安之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