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的路上，楚少桀格外亢奋。

她走路带风，白袍下摆甩得猎猎作响，时不时回头瞥歌芳一眼，嘴角挂着一种“你等着瞧”的迷之微笑。

歌芳难言地别开头。

看走在旁边的沈栖鹤，表情平淡。

“到了。”楚少桀停在一座石桥前，桥下流水潺潺，两岸柳树成荫。

桥对面就是玉安京最热闹的市集。

歌芳踮脚望了望，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但她还没来得及多看，楚少桀忽然转身，一脸严肃地按住她的肩膀。

“歌芳，我有个事得跟你说清楚。”

歌芳：“……你说。”

“待会儿进了市集，人肯定多。万一走散了——”

“你跟沈师姐一起走，我走旁边。”

楚少桀噎了一下，沈栖鹤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

“我是说，”楚少桀咬牙，“万一走散了，你就在原地等着，别乱跑。这城里鱼龙混杂，你一个外门弟子，修为又——”

歌芳：“？”

“又……需要努力。”楚少桀难得斟酌了一下用词。

“多谢师姐提醒，我一定依言照做。”

沈栖鹤打断她：“前面有动静。”

三人抬头望去，市集入口处围了一群人，中间隐约传来争执声。

楚少桀眼神一凛，拔腿就往那边走，沈栖鹤紧随其后。歌芳跟在最后，刚走了两步，忽然被路边一个卖馄饨的摊子挡住了去路。

“哎哟，哎哟，不好意思哇姑娘！”

“没泼到就好。”

她摇摇头，侧身绕开，再一抬头，前面两个人影已经淹没在人流里。

歌芳皱了皱眉，也没急着追。

她站在原地张望了一圈四周，市集虽然热闹，但布局规整，主街两侧各有巷口，最边上一条窄巷，入口被两个堆货的竹筐挡了一半，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正要往楚少桀消失的方向走，余光瞥见那条窄巷口探出个脑袋来。

白色的。

歌芳脚步一顿。

那脑袋又缩回去了，过了两秒，重新探出来，这回还朝她招了招手。

鬼鬼祟祟，样貌显眼。

她心里留意，假装没看见，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姐姐别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少年从巷子里窜出来，三两步拦到她面前，笑嘻嘻的，一双碧绿眼睛弯成月牙，“姐姐好眼力啊，居然能看见我。”

这怕不是瞎子，都能看见吧？

蘅夏在灵识中说道：“注意点，她有法力。”声音分外微弱。

歌芳心里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是谁？”

“我？我姓白，名肖言。”白发少年拍了拍道袍上不存在的灰，有模有样，“江湖人称铁口神算白半仙，看相算命驱邪捉鬼，样样精通。”

“哦。”歌芳上下扫她一圈，“假道士。”

想不到一来就遇到可疑目标了，这姑娘会是太虚门的么？

白肖言笑容如常，青绿的眸子亮堂堂的，眉宇格外灵动，“姐姐这话说的，我是正儿八经的道门传人。”

“我们今天是来抓两个招摇撞骗的道士的。”歌芳直接打断她，目光来回打量白肖言的打扮。

虽是灰扑扑的短道袍，但领口袖口绣着银色云纹，看着可不像普通货色。

她手里攥着几张符，指尖夹着，跟夹牌似的。

如此行头，难说不是今日碧落七阙要抓的人。就算真不是，也得扔给巡卫兵，替老百姓除除害。

“你一个人？”歌芳淡淡问。

白肖言眨了眨眼，忽然做出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

“姐姐，你竟然怀疑我？恐怕你是刚来玉安京吧，我白肖言行走江湖靠的是真本事，从不招摇撞骗。你上街随便抓人问问，谁不晓得我？”

歌芳意味深长地咂咂嘴，“原来是正经人啊，那你跑什么？”

“我没跑啊。”

“你刚才明明缩回巷子里了。”

白肖言：“……”

歌芳退后半步，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

还在就好。

时间差不多了，找机会亲一口。

她稍微安下心，语气冷淡，“你同伙呢？”

“什么同伙？”白肖言一脸无辜，“我就一个人。”

“那好。”歌芳点头，“你别动，我喊人。”

她张嘴就要喊楚少桀，白肖言却突然一步凑近，速度快得歌芳来不及退。

她伸手就去抓歌芳的手腕，歌芳下意识往后缩，但白肖言的手灵巧有力，宛如长了眼睛，轻轻巧巧地一翻，两根手指便搭上了歌芳的脉门。

那动作丝滑的，简直铁锅溜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