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高?高溪?是让她找高溪吗?
她攥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白。
待邹箐箐情绪稳定些,顾瑛才再度询问:“她哪天来找我的?”
“就是高大哥被抄府的前一天,你们几个在那之后全联系不上。”
孩子们的嬉闹声隔着门帘闷闷的,顾瑛把锦囊收好,正要说话,门被推开。
袁秋慈手里端着盆刚洗好的水果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拽着她衣摆,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顾瑛。
她约莫三十岁上下,一身淡蓝素袍,头发用木簪松松挽着。
“顾娘子。”袁秋慈口中还在轻轻喘着粗气,像是匆忙赶来,她目光在顾瑛浑身上下扫了一遍,嘴角噙着笑意,“你没事就好。”
她把水果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擦着手:“上回你送来的那篓鸡蛋吃了好些天,今天来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
她侧头看顾瑛一眼。
“来看看孩子们。”顾瑛说。
袁秋慈点点头,没有追问,走到窗边把窗户支开,光线漏进来,照得屋里亮堂一些。
她身后小丫头亦步亦趋地跟着,袁秋慈顺手摸摸她头顶,忽然开口:“我听说你遇到了麻烦。”
顾瑛一下紧张起来。
她常来慈幼堂,自然常与袁秋慈打交道,两人算得上是点头之交,但袁秋慈向来神秘,只知是个有钱有闲的,平日一直泡在宁州,一手撑起这间小小天地。
如今,顾知语畏罪自杀的消息在大街小巷传遍,顾瑛现在暴露身份是为迫不得已,而袁秋慈究竟是何立场尚不可知,不知会不会惹来麻烦。
袁秋慈语气平淡,没等顾瑛回答,边说边从袖子里掏出块帕子,替女孩擤擤鼻子:“平日多亏你照拂,如今你遇到难事,我可以帮你……”
“堂主,有人找。”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婢女的声音。
袁秋慈偏头应了一声,又转回来对顾瑛说:“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我该走了。”
袁秋慈没强留,只说道:“我送你。”
二人一同出了院子,顾瑛才轻声请求:“今日……”
“我会让孩子们闭紧嘴巴的。”袁秋慈很快接上话,冲她微微一笑。
顾瑛浅浅安心,叉手准备告别。
“秋慈。”
秦韶闻一身素衣,手里拎着食盒,身旁半步跟着的……赫然是尤宵驰。
顾瑛来不及躲,和两人撞个正着,她下意识低头,将头巾系在脸上。
尤宵驰显然认出了她,笑容僵在脸上,脚下差点绊了一跤,他飞速瞥了眼秦韶闻,又看向顾瑛,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拽住顾瑛胳膊,嘴里飞快道:“秦小姐,我忽然想起有点急事,先走一步!”
不容分说,尤宵驰拉着顾瑛疾走出门,一把将她塞进车中,长出一口气,额头都冒了汗。
“你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你呢!”顾瑛斜眼看他,“你这么急作甚?我都没急呢,又不是你做了亏心事。”
尤宵驰脸一红,说不出话,他这副模样落在顾瑛眼里,再联想到他那股殷勤劲,心里登时明白了七八分。
车厢里静了几息,尤宵驰看着窗外,嘴角难压,眼睛明亮,一看就是心情好得过分。
顾瑛望着他看了半天,忍不住开口:“尤御史,你今天心情很好啊。”
“有么?”尤宵驰偏过头,语气故作平淡。
“好得快飘天上去了。”顾瑛抱着胳膊,歪头打量他,“这是……好事将近?”
尤宵驰耳尖“腾”地红了,连连摆手:“你别瞎说!”
“那你脸红什么?”
“我脸红是因为……因为车里闷!”
“开着窗还闷啊?”
“闷、闷是因为……因为你!”尤宵驰急中生智,指着她,“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居然大摇大摆上街了,我心里郁结,怎么和师兄交代!”
顾瑛被他逗得不行,尤宵驰越描越黑,干脆闭嘴,只把怀里蜜饯扔给顾瑛一包,试图堵住她的嘴。
……
车到谧园后巷,尤宵驰赶顾瑛下车,冲她摆摆手:“你悄悄回去吧,我去拖住师兄……今天的事你别说,我也不说。”
顾瑛抱拳道谢,又冲他挤了挤眼,气得尤宵池头也不回地走了,她自讨没趣,吐吐舌头,从老地方翻墙回去。
一进屋,她发现小桌上留的纸条已经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和一碟……炸知了。
春谷还真给她整来了。
她刚想品鉴一番,忽然看到碗底压着一张新字条,显然出自某位之手。
「无法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