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过完,人也忙起来了,复工的复工,开学的开学。
雨从N城落到了A市,一直没停,零星几点掉到地面上,洇出一点水痕。
A大新学期的开始,同样意味着最后一个学期的结束。忙碌的大学学业似乎终于看到头了,可对于大学生们来说,是喜乐中掺杂着痛苦。
毕业设计,毕业论文,还有工作实习,光是一样就够头疼的,可在这个阶段,却是三线并行。
想死的心都有了。
其他专业是明面上的惨,建筑系的可谓是惨中之惨。
它不同于其他专业,不是以论文为主,而是设计作品加论文。模型、效果图、展板、文本,所有的东西都要并行进展,不仅如此,这些东西还随时会被导师整个推翻,重头再来。所以他们着手准备的时候,都是谨小慎微,仔细打磨,唯恐一点小差错就要跟自己的毕业证书说拜拜。
萧然之后是要在本校读研的,读的还是专硕,杨导那边看重她,想让她尽快进入课题组,便提前给她发了文献和资料,让她熟悉熟悉研究方向,最好是研一一开学就能直接跟上课题。如果不是她正逢毕业的重大节点,恐怕杨导现在就要来抓她去课题组,拿她当驴使了。
一边是毕业大关,一边是导师期盼。
本来最后一个学期就短,还要掰成两瓣用,饶是她提前在寒假的时候就提前定好了设计目标,可真正忙起来还是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
晚上十点半左右,也是马上到宿舍门禁的时间,萧然一身疲惫的从系馆出来,吹了会冷风,清醒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时间,撒腿就跑,赶上了门禁的最后一分钟。
从N城回来后,她就搬回了学校。许嘉懿挽留过,使尽手段的挽留,但萧然的态度很坚决。
她现在实在是太忙了,两头跑耗费她心神跟精力,就是铁打的也经不住这样造,索性让自己轻松一点。
就连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的邱叶欣也因为毕业设计这道大难题,搬回了学校宿舍。
宿舍里的三人,倒是终于团聚了。
颜玉此刻刚洗过澡,头发正滴着水,一边擦一边八卦旁边的邱叶欣:“唉,欣欣,你跟林烨真分手了?”
她问的小心,但也直白。已经好奇好几天了,实在忍不住问了。
邱叶欣正搓着保湿护肤品,连头都没抬,随口道:“分了。”
“这么干脆?”颜玉还有些惊讶。
寒假的时候就听说两人在闹分手,三人群的消息每天都99+,怎么看都觉得两人能再纠缠个三百回合,没想到会这么干脆。
“这还有什么不干脆的?”邱叶欣把护肤品盖子拧好,拿了条干毛巾,走到颜玉身边帮她擦另一边的头发。
“你俩之前感情不是挺好的吗?”
邱叶欣边擦边说:“刚开始还挺好的。他长得帅,又粘人又听话,总一副离了我就活不了的模样,极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可时间久了,我就觉得烦了。”
“……怎么说?”
“一句话来概括——他长不大。”
颜玉这个恋爱白痴云里雾里,很认真的在思考这句话里隐藏的信息量。
邱叶欣敲了下她的脑门,给她答疑解惑,以免她日后遇到这样的奇葩。
“他吧,考前复习自己不在意,要我催着才肯动一动,挂科了居然还要怪我没给他帮上忙,把负面情绪全部倒给我。社团出了矛盾自己也不去沟通,跑来跟我诉苦,让我给他想办法解决,还要我开导。出去玩也要我做好攻略、订车票酒店、规划路线,他只负责跟着玩。我呢,仁至义尽做到这份上了,他还要嫌我啰嗦,说我跟他妈似的!”
邱叶欣越说越激动,“老娘还没有他这样的白眼狼儿子呢!神经病吧!一点小事就跟我闹情绪,分不清轻重缓急!我天天忙的跟狗一样,回到宿舍累得只想睡觉,他还在不停地问我为什么不回他消息,是不是不喜欢他了,是不是看上别人了,是不是要分手。整天还早晚午安晚安在我这儿打卡,一点实际行动都没有。”
“去他奶奶的!托梦给他,梦里聊去吧!谁跟他玩过家家!”
“什么男人至死是少年,长不大就去死!”
“自己不负责任没有担当倒是找得好借口!”
由于邱叶欣情绪越来越高涨,颜玉那把被她擦着的头发,一气之下被搓成了钢丝球,而她自己还没察觉。
萧然帮颜玉把头发从邱叶欣手里解救出来,安抚她的情绪,“别激动,别生气,他配不上你,为这样的人生气完全不值得。”
颜玉猛猛点头,跟着附和:“没错,他配不上你。分得对,分得好!”
还给她倒了杯水。
邱叶欣喝了一口,终于压下部分火气,“所以你们以后谈恋爱都给我擦亮眼睛,别什么垃圾都当宝。”
萧然跟颜玉两人跟雏鸡一样哐哐点头。
看着颜玉那一弹一弹的头发,邱叶欣还问呢,“你这脑袋怎么回事?”
“……”
她后知后觉,发出一声爆笑,萧然颜玉对视一眼,也跟着笑。
在繁忙枯燥又无趣的日子里,有了点欢声笑语,忽然就多了一抹鲜活的色彩,那些熬不完的疲惫,好像也暂时轻了几分。
明日还能再战。
……
A大校园外,梧桐大道两侧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丫尖端已经有了点嫩绿,隐隐中,似是春要到了。
晴空一早,一辆黑色迈巴赫便停在梧桐大道。
车内,后座的男人正在看膝头搁置的那份财务报表,年后复工,这是今天会议的主要内容,麻烦也会不少。
眉头微微蹙起,许久没有放下。直到后座的门被打开,挤进来一个女孩,他才从报表中抬头,舒展眉头,嘴角也不自觉上扬半分。
不住公寓住宿舍,但一周见三次,这是萧然答应许嘉懿的。
他当然想时时刻刻见到她,可像这样隔三差五的见面,倒也有意思。今天见了,明天盼,然后就又可以见到了。
有种幸福感。
萧然在后座坐好,把包搁在靠门的位置,留出两个座位中间的空隙,许嘉懿放下手中报表,接过前排司机递过来的保温盒,搁在中间留出的空隙。
每次见面,他都要送些补汤过来,今天也不例外。还会盯着人黑眼圈看,来判断熬夜时长。
萧然昨晚绝对是正常作息,但许嘉懿还是不太满意,把即将拧开的保温盒撤回。
“去公司吃吧,吃完再补个觉。”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到了许氏集团大厦。
许嘉懿一手提着她的背包一手提着保温盒,直接领着人去了顶层总裁办。
书包放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保温盒搁在桌子上。
“竹荪鸡汤。”
盖子掀开,一股清鲜的热气漫出来,汤色清亮通透,不像老母鸡那样浮厚油层,只飘着一星半点浅淡油花。
“让阿姨顿了三个小时,趁热。”
萧然点了点头,眼睛一直盯着桌子上的包子和鸡汤,显然迫不及待了。
他去接了热水,把碗筷和勺子烫好,塞到萧然手里,“你在这儿吃早饭,我去开会,很快回来。”
萧然又点点头。
许嘉懿察觉她半分视线都没落到自己身上,一句关心问候也无,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小没良心。”
萧然捂着额头撇撇嘴。
林特助这时赶进总裁办,提醒道:“许总,会议要开始了。”
曲起食指和中指掐了一下她的腮肉,许嘉懿才迈步往外走,林特助跟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
到了门口,许嘉懿突然回头,“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