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与渔夫
如果某天,你捡到一个瓶子,你会选择怎么使用它?洗洗涮涮当花瓶?还是干脆当一个无用的漂亮小摆件?
吴苏玉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大概是个古董,但古玩城出假货的爆率还是很高的,她站在原地,捧着那个老旧的铜瓶东张西望了半天,走向离自己最近的小摊。
摊主是个戴蛤蟆镜的白胡子老大爷,翘着腿坐在小马扎上,脚边还放着个正在播放《霸王别姬》的红色收音机,吴苏玉已经有半个月没和陌生人交流了,现在猛地往这一站,倒是有点尴尬。
“不值钱的东西,扔了吧。”
大爷甚至连蛤蟆镜都没摘,就给这玩意贴上了【不值钱】的标签,吴苏玉握住黄铜瓶纤细的瓶嘴,盯着街边的垃圾桶看了半天,还是没舍得把它往“有害垃圾”的红桶里丢。
算了,路上买捧花,用这个瓶子装,妈咪老豆出差,家里有点花看着心情好。
买什么呢?茉莉?百合?栀子?
坐在地铁上的吴苏玉低着头思考着,长过下巴的鬓角虚虚的盖住左颧骨上泛红的伤口,右手还握着那只黄铜瓶,车厢晃动,瓶子下半扁圆的肚也传来了水晃动的“咕嘟咕嘟”声。
奇怪,刚才过安检的时候一切正常啊。
为了防止自己幻听,吴苏玉将瓶身贴近耳边仔细聆听,那“咕嘟咕嘟”的声音不再响起,耳边只有空调的风声。
果然,人在精神压力大的时候总会听见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
吴苏玉已经从乔木休学一个月了,可她还是低估了“同学们”的畜牲程度,各种胡言乱语和难堪的谣言与脏水不停的往她身上泼,她不敢看表白墙的消息,也不敢出门,更不敢发布任何社交动态,怕被他们从各种角度曲解她的意图。
清者自清是不存在的,解释没用,他们只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实】。
没事,吃一堑长一智,下次谈恋爱的时候得擦亮眼睛做好背调,对方有没有精神病真得查清楚。
地铁到站,人群像是拥挤的沙丁鱼一般冲向了上行的电梯,吴苏玉嫌挤选择走楼梯,三步并作两步蹦回地面,骑上共享单车往家赶。
家门口的花店生意一直不是很好,花的种类也很少,冰箱里最新鲜的香槟色玫瑰也看着焉头耷脑的,吴苏玉犹豫了半天,还是肉疼的掏钱买了十枝,顺便还白嫖了几支干掉的满天星打算点缀点缀。
花有了,接下来就是把这个瓶子清洗干净,吴苏玉戴上了老豆过大的清洁手套,拿着废弃牙刷,认真的清理着黄铜瓶的表面。
这瓶子虽然不值钱,长得却是真不错,表面还刻着些复杂繁琐的花纹,像海浪,但凹槽太窄,卡在花纹里的泥沙也难清理的很,但急性子的吴苏玉现在耐心多的可怕,牙刷不行就换牙签,说什么也得把脏东西清理掉,不然看着心里隔应。
“铛!”
沾着泡沫的瓶身太滑,如同火锅里狡猾的宽粉从她手中飞了出去,尽管吴苏玉反应迅速的去抓,可手套也不防滑,她眼睁睁的看着黄铜瓶与自己的手指“擦肩而过”,结结实实的落在卫生间的地砖上。
好消息,地砖没裂。
坏消息,瓶嘴吐出了一个碎掉的海螺,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黑水在往外淌。
而且那些水……好像在蠕动。
人在面对超出自己认知以外的事物脑袋是会懵的,吴苏玉呆呆的举着自己沾满泡沫的双手,视线随着黑水的运动轨迹移动,它开始膨胀,抽条,塑形,最后,一个似人非人的物体站在了她的面前,努力调整自己勉强能称之为“脸”的部分,冲她“微笑”。
它的口腔是银蓝色的,张开的裂口形状不像嘴,更像是……眼睛。
吴苏玉很没出息的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双手在地上胡乱摸索,举起了马桶塞用来防身。
我丢,屋企入鬼咗?
“你,你别过来……”她的声音在发抖,牙齿也在打颤,甚至连握着马桶塞的手也在不停的颤抖,可面前的“鬼”貌似听不懂人话,还在一个劲的往她的方向行走,那张诡异的嘴张张合合,似乎在说着些什么。
吴苏玉没功夫猜,她只想把这破玩意赶出家门。
“哈。”
像是终于看够了她的狼狈,那只鬼放肆的笑出了声,黑色的液体从它身上褪去,一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成年……
等会,长发,男的女的?
见她的表情从恐慌变成呆愣,【鬼】也停止了笑,它银蓝色的眼睛认真的打量着她,弯腰,伸手,试图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虽然很感谢你把我从瓶子里放了出来,但很抱歉这位美丽的小姐,你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你可以自己选择死法。”
吴苏玉:?
等等,容她捋一捋。
首先,鬼是长发男。
其次,他要杀了她。
嘶,这个故事发展……很像魔鬼与渔夫。
完蛋,她成渔夫了。
“想好自己的死法了吗?”【鬼】大概是没了耐心,迫不及待的想要搞死她,吴苏玉也知道自己脑回路过于清奇,嘴一快,说了个未来十年无人能绷住笑的雷霆答案:“我选择老死。”
“这对本美少女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就让时间这把刀杀死我吧。”
说罢,吴苏玉就赶忙闭上了眼睛,梗着脖子,打算就此“英勇就义”,但等了半天,也不见自己缺哪个零件,她偷偷摸摸的睁开眼,只见【鬼】背对着她,双手背后紧握成拳,肩膀也一抽一抽的,看样子,是在憋笑。
哦,笑点低的清朝老鬼。
——不对等交易物
吴苏玉暂时活了下来,因为那只【鬼】改变了主意,打算先给她三个愿望再杀了她,让她在无尽的绝望与痛苦中死去。
“您这话多少有点中二病晚期了。”她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撑头,看都不看身边笑眯眯的【鬼】一眼:“而且,您要真的那么有能耐,怎么可能会被人关在瓶子里?”
【鬼】不说话了,他把脸扭向墙壁,背影略显落寞:“反派偶尔需要吃一次瘪,这样正义的主角才会有继续斗争的动力。”
“没人会喜欢玩一直输的游戏,不是吗?”
吴苏玉:……
呃,她排位连跪的时候也是这套说辞,挽尊罢了,没人会信的。
“我们可以先不聊这个让人伤心的话题,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你的愿望。”【鬼】的情绪变幻莫测,刚才还在伤春悲秋,现在又笑眯眯的岔开话题,变脸比翻书还快。吴苏玉头疼的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思考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刚想说自己可能得考虑考虑列个遗愿清单,但某只没有边界感的【鬼】却伸出手,撩开了她用来当伤口的头发,冰冷的指尖虚虚的点在伤口周围的皮肤上,冷的她打了个哆嗦。
伤口其实算不上大,最多两三厘米,但看上去并不像无意间的划伤,更像是有人故意为之的割伤,【鬼】状似怜悯的叹了口气,食指绕着她的伤画圈:“看上去又是个被同龄人欺负的可怜虫。”
“如果你的第一个愿望是让他们付出代价,我是十分乐意效劳的。”
“要向我许愿吗?”【鬼】凑的更近了,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在呢喃,如同蛊惑水手的海妖:“我一定可以帮你实现的。”
要许吗?
要许愿吗?
只要许愿了,那些人就不会在继续往她身上泼脏水,她该死的前男友也会因为他的冷血与回避受到惩罚,她再也不用害怕自己镜子里的脸,不用害怕手机里的污言秽语,也不用再让老豆妈咪为自己的事情操心。
“我……”吴苏玉盯着地砖缝隙的视线开始游移,她张开嘴想要遵循自己的想法说出愿望,可心里下意识的抵触还是让她闭上了嘴,她躲开了【鬼】触碰自己脸颊的手,迅速的移动到了沙发的另一端坐好:“我,我先想想。”
“如果许完三个愿望我就得死,那么为那些人浪费三分之一的生命,真的不太值。”
哟,比小时候聪明了。
【鬼】赞同的点点头,翘起腿,后背贴着座椅的靠背,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悠闲自得的眯着眼睛:“你先想,想好了就告诉我。”
“我这人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