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方笑如也不知道该拒绝还是接受,攥着钟陟屺西装下摆,轻轻出声:“现在,合适吗?”
或者说,我跟你,接吻,合适吗?
场合,身份,似乎都不融洽。
男人的提议在她脑海盘旋,转来转去绕得她头晕。
刚要开口,她脑门被不合时宜地弹了一下,很轻,却足以让她清醒。
听见,钟陟屺笑:“想什么呢?听谢梁予说,今晚新辰街有赶集活动,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所以。”他好故意,停顿两秒,才不紧不慢道,“吃完,赶街吗?”
方笑如的脸刹那间涨红,许是太久没戴助听器的缘故,她竟误把“吃完”听成了“初吻”。
想想也是有病,这年头谁还留着初吻。
自知理亏,方笑如脸红得一塌糊涂,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见她完全没辙,钟陟屺没打算再逗她,摸了摸她头:“好了,换衣服吧。”
随后撤出试衣间,他抵着门环视一圈,并未看见徐又浔的身影。
其实,他也挺矛盾的。
至少冲进试衣间那一刻的慌张说明,他不想让方笑如撞见徐又浔牵着别的女人。
可出来后没看见徐又浔,他又失神。
确切点,是失望。
失望没能揭穿徐又浔花花公子的本性,或是失望什么,他也难厘清。
究竟是钟陟屺说错了话,还是方笑如听错了,没人知道真相。
以至于接下来的晚餐时间,他就看着方笑如没心没肺地切着牛排,刀刀落在他意想不到的位置。
听着音乐,摇头晃脑,还挺可爱。
瞧她那副烂漫模样,就好像,徐又浔从未带她吃过西餐。
让他忍不住,好奇:“你了解徐又浔吗?”
他说这话时有意提高音量,也许是怕西餐厅舒缓的音乐声掩盖了他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确实令方笑如手腕一顿。
刀叉是无心的,尖锐的刀刃沿着餐盘划出特别声脆的一道响。
她缓了下,掀起眼皮:“我跟徐又浔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从我有记忆开始,就认定了,他会是我唯一的异性朋友。”
尽管徐又浔也常欺负她,可在所有长辈的眼中,他俩那些小打小闹的场面,却是经典流传的那句“打是亲,骂是爱”。
他们在一起是很自然的一个结果。
“你知道吗,”方笑如眼中闪烁的情绪令人难以捉摸,“其实我们两家的关系是建立在我妈妈和他妈妈友情之上的,我妈妈去世之后,说实话,他和阿姨没义务也没必要再对我好,可他没有,阿姨也没有,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把我当成了一家人。”
“如果你想问,我对一家人的定义是什么,就一个字。”
“情?”钟陟屺看着她。
她低头切着牛排,伴着歌声不清不楚地道出了一个字:“欠。”
钟陟屺分辨着她唇瓣颤动的弧度,垂下眼睛想了想,是情没错。
两人之间一来一往的空耳,也算扯平了。
—
吃过晚餐回到家,从商场买的物件也在同一时间送货上门。
箱子一件一件被搬进客厅,方笑如才意识到,那张小小的卡仅用一分钟不到刷出去了多少钱。
签完名字她就以为结束了,却在关门那一瞬间被外面的人叫住:“您好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快递?钟陟屺的吗?”
“方笑如。”
“我?”她诧异。
从快递小哥手中接来单子,又仔仔细细确认收货人的名字。
是她,没错。
迷迷糊糊签收完快递,方笑如抱着盒子掂量一番,还挺有分量,猜不到会是什么。
于是凑近左耳晃了晃,脱掉鞋子到沙发坐下,小心撕开快递盒侧边的胶带。
打开,看见,里面躺着一块白色的盒子。
她再愚钝也认识,盒面上印着的logo,是——ROLEX。
脑海这一刹那,她只能想到徐又浔。因为,ROLEX是徐又浔喜欢的表牌。
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将她思绪扯回现实,她用一只手托着盒子底,探身趴到柜子边够来电话。
接听,质问声扑耳:“我不找你,你就不打算联系我了?”
“徐又浔。”
“东西收到了吗?”
方笑如看向手心,“你…”
“别美了,”徐又浔轻笑一声,“我可没想着跟你道歉,我又没做错什么事儿。”
“你撒谎。”
这一刻,徐又浔有些慌了。
但很快,听见,方笑如笑着说:“谢谢你的礼物,我接受你的道歉。”
今天钟陟屺问她“是否了解徐又浔”,方笑如觉得她了解。
这么多年徐又浔从没主动送过她礼物,除了每年雷打不动代替新年礼物的生日礼物,方笑如想要的东西都会开口跟徐又浔提,只要她开口,徐又浔都会满足她。
但要他主动送,这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要道歉也是你跟我道歉,”徐又浔嘴硬道,“你是我女朋友,以后是我老婆,跟我撒个娇堪比庞胖子登月球,你知道么。”
方笑如被逗笑,“庞校长又惹你啦?”
“他居然敢跟我爹打小报告!诶,我就纳闷了,庞胖子什么时候管过我,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
“可能,我也不清楚。”
“要不是因为他,老头子哪敢扣我生活费,我也不至于…买根破烂玩意儿送你。”徐又浔声音断断续续,似乎不好意思说,又扬了起来,“等下个月,等ROLEX新品到货,买了送你。”
“不用了徐又浔,我很喜欢。”
自从方笑如手腕被田芸母女用烟头烫伤留下疤痕后,她就一直戴着手表。
为了不看见那道已经褪白的疤,洗澡也从未摘下来,所以表盘里的钟早停滞了。
表对她而言,是一块遮羞布,停滞不走的两根箭头时刻提醒着她,田芸母女对她和妈妈的伤害没办法用时间抹去。
她手腕的表已经松了,徐又浔的礼物来得恰巧。
所以,她很开心。
“徐又浔,我又欠你了。”
那头沉默了很久。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或许,徐又浔也跟她有一样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