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海是颛熠当年精心挑选的避祸之地。
当然,这个说法只是当年颛熠离开淮水后神界流传最为广泛的版本之一,而真正的原因诸神无从知晓,至少庭梧不知道。
“说实话,我一直想不明白。”庭梧停下脚步,四周白茫茫一片,看久了让她有种误入幻境的错觉,“颛熠当年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北冥海在北冥深处,受天道术法限制——虽然现在天道不知所踪,但当年的术法是诸神合力设下的,在颛熠战死之后,为了防止北冥魔族过于猖獗,诸神在此地施下术法,让此地灵力不可再生,这也就间接导致了现在一行三神只能靠双腿游走在这纯白天地间。
换做之前庭梧是不会轻易把心中疑惑问出口的,但现在她头眼发昏,如果不刺激青玉让她说点什么难以入耳的话,她就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青玉用眼角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庭梧十分熟悉,嫌弃。
时至今日,庭梧依旧想不明白这份嫌弃从何而来。
“覃昊没带你去过北冥海?”在庭梧做好心里建设后,只得到了这么一句话。
庭梧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带我去北冥海做什么?祭拜颛熠?”
青玉本以为覃昊将庭梧留在北冥,是为了保护北冥海的安全,但是既然他没带庭梧去过北冥海,那他留下庭梧的举动就有些让青玉琢磨不透了,他总不能是病急乱投医,把庭梧留下当人质吧。
“你知道颛熠为什么要离开淮水吗?”青玉问。
庭梧可能没想到青玉会正经回答她的问题,愣了一瞬后诚实的答道:“因为淮水决堤,天道问责。”
“对,也不对。”青玉的目光越过眼前的雪原,看见了冰封在北冥海下沉睡的容颜,“淮水决堤与颛熠无关。”
“淮水决堤与颛熠无关。”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将酬勤台诸神劈了个外焦里嫩,诸神面色各异,纷纷抬首看向青玉。
彼时青玉神骨还未完全修复,所谓的身体只是用术法幻化出的实体,这时的她容貌多变,但从未有神明错认她,因为六界之内,唯有她能与天道并肩而立。
“淮水决堤时颛熠确实不在场......”
“颛熠身为淮水龙族族长,镇守淮水就是他生来的宿命,擅自离守亦是大罪!”
“淮水决堤,数千凡人因此丧命,若不处置颛熠,我神界法规岂不形同虚设?”
“青玉。”秋绥直视青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我知你同颛熠交好,但他身为淮水龙族族长,此事与他脱不开干系。”
不管淮水决堤真相究竟为何,最终过错都将由颛熠承担,就算青玉能把那个幕后主使揪出来拎到酬勤台,颛熠也要承担镇守不力的过错。
这是个死局。
青玉明白秋绥的意思,她保不住颛熠,今日酬勤台议事不是给颛熠定罪,而是商议颛熠被踢出淮水后送去哪里。
“颛熠在哪?”良久,天道才如刚睡醒般低声询问道。
“已被锁在罩笼。”孟章答。
青玉就慢了一步,她连颛熠面都没能见到,等她赶到淮水时,颛熠已经被孟章带走了。
“你故意的。”青玉怒气冲冲的声音传进孟章耳中。
孟章神色未变,只是唇角似乎崩的更直了。
“此次淮水决堤,生灵涂炭,颛熠身为淮水龙族族长难逃其咎。”天道的目光落在青玉身上,“青玉,你方才说此次决堤与颛熠无关,可是清楚些许内情?”
青玉侧眸看着它,一字一顿道:“不,知,道。”
天道似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当然没指望青玉能说些什么出来,青玉就算知道真相也不会告诉他们,对于青玉而言,他们和恶鬼的区别就是顶着神明的名号而已。
“那么,诸位认为该如何处置颛熠呢?”
此话一出,酬勤台落针可闻,就连方才强烈要求处置颛熠的几位神明都没了声音。
他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此次淮水决堤是颛熠所为,擅离职守或是驻守不力是大罪,但不是重罪,罪不至死,顶多是将颛熠赶出淮水,但要把颛熠赶去哪则是个麻烦事。
如今四境之内唯有北方尚未有武神驻守,北境严寒,与淮水简直是天差地别,且北境邪魔猖獗,常年生活在北境的北冥族深受其扰,这也就导致北冥族出的邪魔比神多。
颛熠此时神力尚未达巅峰,若是留在淮水,不出百年必然会化为龙神,可若是去了北冥,神力将大受限制,日后能坚守本心不堕魔就已是万幸。
就在此时,淮水一带神力迸出,诸神心下诧异,纷纷散出神识前去淮水查探,青玉闭了闭眼,淮水龙神降世了。
“先天神骨,这是怎么回事?”霖妖嘴上这么问,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看着青玉。
青玉眼神淡漠的看向因淮水龙神降生而惴惴不安的诸神,嘴角露出个似有若无的笑,“既然淮水已有龙神降世,就让颛熠去北冥海吧。”
“且慢。”孟章抬手制止道:“北冥海与魔界交壤,颛熠身受重伤,让他去北冥海与送死无异。”
“那就养好伤再去。”青玉垂头摆弄着手上的扳指,漫不经心地说:“一山不容二虎,淮水有了龙神,那颛熠这个族长就是名存实亡,现在淮水也用不上他了,他总不能一直待在淮水吧。”
孟章抿了抿唇,似乎没搞懂青玉为何又同意让颛熠离开淮水,他心头不安,但又猜不准青玉的心思。
难道她从一开始就认定了淮水会出一个龙神?孟章注视着青玉,后者抬眼看他,冲他扬了扬唇,那笑容有点势在必得的意思,刺的孟章眯了眯眼转头看向了别处。
“北冥,北冥倒也算是个去处。“天道呢喃道:”但是颛熠神力尚未到顶峰,若在修行个百年,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