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旭还没缓过地气全都憋在了肚子里,他难得聪明了一次,感觉到青玉和长离的情绪不对后,忙扶着墙溜下了楼。
青玉落在连廊上,因为心虚,她没敢抬头看长离的眼睛。
“其实……”
没等青玉开口胡说八道,长离忽然伸手托起了青玉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向自己。
青玉在长离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长离的眼眸是琥珀色的,在阳光照耀下颜色会淡很多。
“你这次打算怎么骗我?”
青玉难得被长离问住了,因为她确实没想好该怎么骗他。
就在青玉犹豫的几秒钟里,长离的手指顺着青玉的脸颊,抚上了青玉的眉梢。
外面的风声停了,云也不再漂泊,海浪声逐渐模糊不清。
等青玉察觉到异常时,她已经被长离困在了神识海里。
青玉常年阴人于无形,没想到在长离这栽了跟头。
“这是做什么?”青玉无奈地扶额,这次她属实猜不到长离想做些什么。
出乎意料,长离没有回答青玉。
以往长离也会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青玉早就习以为常了,所以并没有多想。
她只以为长离是在闹脾气,于是便在神识海里闭目养神,想着等长离气消了她再解释也不迟。
青玉早已习惯了暗无天日的时光,所以哪怕长离神识海中漆黑一片,青玉也能精准地计算出自己被困了多久。
直到次日一早,青玉才察觉出异常来。
长离一直没有听她解释的意思,且从她被困在神识海中后,她感受不到外界的气息。
长离将她与外界隔离开了。
青玉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可能不是被困在长离的神识海中,而是被长离囚禁在了自己的识海里。
“心牢,早知道就不让你去天机阁看那些破书了。”
青玉痛心疾首,悔不当初,可惜为时已晚。
长离没有强行共享她的识海,只要青玉想,她可以在自己的识海里做手脚,且让长离找不到破绽。
现在这种程度的心牢,对青玉来说,和被关进小黑屋没有任何区别。
“好吧。”青玉挥手唤出了寻识灯,往自己的识海深处走去,“让我看看,这是哪段记忆呢。”
漫长的黑夜仿佛没有尽头,青玉走了没多远就停下了脚步。
她自嘲一笑,“差点忘了,忘川以前就是这样的。”
在她停住的瞬间,周遭的黑更浓烈了几分,随之而来的,是青玉的嘀咕声。
那是识海中的青玉,准确地说,是没化形,只有个单薄虚影的青玉。
“我该怎么养大你呢?”
青玉这几日十分苦恼,活跃如断魂的树枝在空中划过几道弧线,最终枝丫小心翼翼地凑近眼前的凤鸟。
小凤鸟这几天没什么精神,青玉觉得,可能是因为忘川没有太阳,小凤鸟不喜欢这样黑暗阴冷的地方。
“它饿了,要吃东西。”
那是青玉第一次知道降渊的存在,在长离险些被饿死前,降渊先看不下去了。
“吃东西?”青玉没听明白,她的树枝在空中乱挥着,一根手臂粗的树枝不小心砸到了忘川上,惊起了一滩水花。
降渊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得晕头转向,他咬牙切齿在心底骂青玉是蠢货。
可惜,这一声在心底的怒吼被青玉听见了。
青玉想,她现在总喜欢说明旭是蠢货,大概有一半功劳要归功于降渊,毕竟这个词她是从降渊那听来的。
“蠢货又是什么?”
听见自己这么问,青玉突然后悔开始从这里回忆了。
她的万年英名注定要被自己亲手终结。
“就是你。”降渊没好气地说:“被父神封在这里,整天就知道把忘川当镜子照,不是蠢货是什么?”
“是这样吗?”青玉思考片刻,正当降渊打算开口嘲讽她前,青玉语出惊人道:“可父神说,我在这里是要阻止一个丑东西去为祸世间的。”
“闭嘴!”
降渊这一声中气十足,把几天没进食的小凤鸟都吓得扑了几下翅膀。
青玉果然没再继续说了,她想起另一件事。
“所以什么是吃东西?要吃什么呢?为什么我不需要吃东西呢?”
青玉自顾自说了半天没等到降渊回应,她的树枝又不安分地去拍打着水面。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死掉了吗?难道你就是父神说的那个丑东西?”
曾经青玉的话痨程度堪比十个长离,如今回看这段记忆,青玉不免打心底佩服降渊,这货被她这么折腾都没死,可见真是命硬。
“因为你是树,你只需要水就能活下去,他不行。”降渊被她吵得没办法,再这样下去,他所剩不多的神识恐怕要被青玉给超度了,“至于吃什么,他大概什么都能吃吧。”
青玉晃了晃树干,一片梧桐叶落在了小凤鸟头顶,小凤鸟拱了拱脑袋,丝毫没有把梧桐叶当成晚餐的意思。
他不喜欢吃叶子,青玉想。
可是忘川活物实在太少了,除了她一棵树,就只有那个丑东西……
难得清静下来,降渊本来在闭目养神,忽然觉得有些如芒在背,他睁开眼,发现青玉正一言不发地盯着忘川水面。
降渊被她的眼神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忍不住往忘川深处躲了躲。
“我应该是不合他胃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