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遥感受到纪时岄在微微抽泣,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好了,娘这不是来进宫陪你了嘛,不要哭了。”
纪时岄松开阮遥,擦了擦眼角的泪,又笑着道:娘这一路辛苦了,我们快进去吧。”
两人进宫之后,祈朝将一切安置妥当,随后向纪时岄禀言:“王妃,这是南阳进献的贡品,王爷说自己最近政事繁忙没时间陪王妃,还望王妃不要生气。”
说完,侍卫便将宝箱打开,纪时岄看着殿内两侧的宝箱,皆是金银珠宝。
“王爷是宣朝的摄政王,如今是为了宣朝百姓繁忙,我都明白,自是不会生气。”
“多谢王爷的赏赐,还劳烦回禀王爷,政事固然重要,但也要多多照顾自己的身体,莫要伤了身体。”
待祈朝离开之后,阮遥拉着纪时岄手道:“王爷赏赐了这么多宝物,看来平日里待你应该不错吧?”
纪时岄看了眼屋内的两侧宝箱,点了点头:“王爷平日里待我很好,宣止羽逼宫那夜,他特地将我接近了宫内,怕我留在府内危险。”
她故意提起宫变之事,然后观察阮遥的神色,果然,阮遥的神色变了,然后吩咐其他人:“我与岄儿许久未见,有些体己话要说,你们都下去忙吧。”
知幽领着其他丫鬟都退下,独留阮遥与纪时岄二人在房内。
“岄儿,你如何看待宣止羽逼宫之事?”阮遥拉着纪时岄坐下,纪时岄给阮遥斟了杯茶:“女儿不敢妄议政事,但既是娘问,我在家人面前也无需所有忌讳。”
阮遥心中有些感动,然后就听到纪时岄开口:“宣止羽虽曾为太子,但在位期间,荒淫无度,陷害忠良,滥用权力,欺压百姓,实在担不起储君之责。”
“先皇痴迷长生之道,朝政本就荒废,又立了宣止羽此般无能之人为太子,宣朝怕是只会朝政无序,社稷难存了。”
说完,纪时岄又解释道:“女儿常年在深山寺中,方才所言,只是将自己回到宣朝以后的感受说了出来,娘不要见怪,只当我是胡言。”
“哪里是胡言,不愧是我们远威府的人,我与你爹和你所思一致。”阮遥笑着继续道:“也正是因为我们也这般认为,所以我们才会同意不插手宫变之事。”
“娘这话是何意?”纪时岄好奇道。
“岄儿你有所不知,宣止羽宫变之事,其实我与你爹早在七日前就知道了。”
纪时岄不言,只是默默听着。
“宣止羽要发动宫变,务必需要用兵,你也知道,你爹曾经是远威将军,他的旧部有人发现端倪,于是将此事告知了你爹。”
“你爹知道后,正欲进宫禀告宣复,也就是如今的先帝。”说到这里,阮遥的眉头微锁,纪时岄问道:“但据我所知,先帝并没有提前知晓宣止羽逼宫之事,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没错,你爹刚踏出府门,就见到了秦未溟。”纪时岄追问道:“秦未溟?是王爷身边的副将秦未溟?”
“正是他,秦未溟说沈随邀你爹过府一叙,你爹担心是你出了事,于是就立刻去见了沈随。”
听到阮遥之言,纪时岄大概能猜到之后的事情了,于是大胆推测道:“我猜,沈随也早已知道了宣止羽欲逼宫一事,是他劝说了爹不要进宫,但是爹身为臣子,不会轻易就听了沈随之言。”
她如有所思,继续道:“更何况,爹刚得知宣止羽用兵的消息,还未来得及走出府门,就在府门外遇到了沈随的人,这恐怕不能用巧合来解释。”
阮遥面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之前她还日日担心自己的女儿一人在王府之中,性情纯真,容易受人欺蒙,此刻见纪时岄看人待事如此通透,心中当真是欣慰了不少。
“你爹听到沈随劝说他不要进宫谏言之时,就明白远威府早已被人监视了。”
“沈随先是向你爹谈及宣朝民生疾苦,论及宣朝根基岌岌可危,言辞倒是恳切,他不求你爹助他出兵,只希望你爹不要插手此事,他保证一定会妥善处理此事,尽可能让此次宫变伤亡降到最低。”
“你爹虽然没了兵权,但他的旧部都在军中任职,若是你爹插手此事,恐怕如今的局面又会不一样了。”
“宣朝早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宫变倒不失为一个能改变宣朝朝局的机会,所以爹就答应了沈随?”
“你爹常年征战沙场,看遍了百姓无依,这些年来,他看尽了先帝治理下的百姓疾苦。”阮遥叹了口气:“你爹虽未武将,但不愚忠,他心中也觉得沈随所言有理,但是他又不敢相信沈随。”
沈随见你爹犹豫,而后又以你的安危旁敲侧击你爹,所以最后你爹只能应了沈随。
“是女儿拖累了爹。”纪时岄神色自责,阮遥立即安慰道:“哪里的话,我们是一家人,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自然是要护着你,我们本想提前接你回府,但无奈沈随不允。”
“宫变之夜,我们派人在平兰王府外守卫,就怕叛军会杀入府中,但还好一切无事,再后来,我们的人看到沈随派人将你接入了宫内,于是我与你爹商议,连夜入宫想要接你回府。”
“再后来的事情,你便都知道了,沈随如今将你软禁在了这宫内,所以娘只好进宫来看你了。”
此前,纪时岄原以为远威府并不知情宫变之事,眼下看来,沈随早就已经谋划好了一切,提前预估了所有变故,所以才会早早派人监视着远威府。
而纪承宇能为了自己女儿做到这个地步,也是完全出乎了纪时岄的意料。
幼时就被扔在深山寺庙的女儿,不应该能是左右远威将军之人。
她想,或许是多年来的亏欠,致使远威府这次选择了她。
不过根据有情楼的消息,恐怕即使纪承宇当初拒绝了沈随,沈随定然还有后手等着,让纪承宇的消息进不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