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月光自窗外倾泻在沈随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宫殿上,看不清轮廓。
纪时岄看着高座上的那道黑影,手触到宫殿里冰凉的地砖,她突然觉得,如果自己能够碰到那道黑影,应当也是这般冰凉。
沈随没有再说话,整个大殿又陷入了死寂。
纪时岄起身,走向宫殿高座上的那道影子,而后直接抱住了沈随。
她也没有说话,沈随先是错愕一瞬,然后很快又抬起手想要推开她,却又在触到她温暖的后背时,又停住了手。
片刻后,沈随的双手垂下,没有回抱纪时岄。
他们都没有说话,但纪时岄能感受到,沈随慢慢将头埋在了她的颈间,整个人都在颤抖。
过了良久,窗外天光若隐若现,沈随才从纪时岄的怀抱中抽身出来,他看着纪时岄的眼睛:“你为什么要抱我?”
“我只是觉得,你刚刚应该会希望有人能抱住你。”
天光之下,沈随突然想到了以前在宣城城郊也听过类似的话。
是谁曾也这般眼神看着他。
是谁又与他说过相同的话。
是谁也曾在黑暗中片刻地拯救过他。
脑海中突然浮现:“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会希望有人来救你。”
眼前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可他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引月。
其实纪时岄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要抱住沈随,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抱住了他。
宫殿外传来脚步声,守卫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王爷,远威将军来了,正在殿外候着,说想见王妃。”
“天要亮了,我们走吧。”
沈随没有再追问,而是牵起纪时岄的手,领着她朝殿外走去。
守卫听到沈随的脚步声,立刻将殿门打开。
殿门大开,纪时岄看到纪承宇一脸焦急地望着殿内,看到她出来,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连向沈随行礼都忘记了,上前拉过她的手,关切地问道:“岄儿,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沈随收回了手:“昨夜宫变,让岳父担心了。”
纪承宇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如今这位女婿已经是摄政王了,正要给沈随行礼,又立刻被沈随扶起制止了。
“岳父不用多礼,您是时岄的父亲,我们是一家人,往后就不用行这些虚礼了。”
“多谢王爷,昨夜宫变,岄儿自小就不在我身边,想必今夜定是受了惊,我想接她回府待上几日,还望王爷应允。”说完,纪承宇还是朝着沈随行礼鞠躬。
自古君臣有别,更何况昨夜沈随可是言语之间,以纪时岄的安危来敲打他,让他在宣城不要妄动。
“我已经吩咐人在宫内安置了寝殿,夫人一夜未眠,可以去辛泉宫休息。”沈随没有让步,如今朝堂局势尚不稳定,他不会放纪时岄出宫。
只要纪时岄在他手中,曾经纪承宇麾下的军队就不会闹事,这也是他为何要连夜将纪时岄接到宫中来的缘由。
纪承宇还想再言,但又被纪时岄打断了。
“父亲不用担心,王爷会照顾好我,我不会有事。”又看向沈随:“夫君,父亲曾经在沙场上伤了腿,冬日风雪大,怕是旧疾又要犯了,我送父亲到宫门吧。”
“好,夫人早去早回。”
“祈朝,去保护夫人。”祈朝从暗出冒出,朝沈随行礼:“是。”
“多谢夫君。”纪时岄扶着纪承宇向宫门走去,祈朝则远远跟着。
“原来岄儿还记得我的腿疾。”纪承宇眼中的担忧没有消失,他:“岄儿今夜是不是吓坏了?”
纪时岄摇了摇头,纪承宇欲言又止:“你不要害怕,爹娘一定会护你周全,远威府永远是你的家。”
父亲连夜进宫来看她,定然是有事发生,更何况纪承宇这副神情,分明是在担心怕被祈朝听了去。
“家中可有发生什么事?”纪时岄试探性地问道。
“家中一切安好,岄儿无需担心,只是你母亲最近因为太过思念你,身子消瘦了不少。”
眼看就要到宫门了,远威府的马车就停在宫门外,本应是家中马夫驾车,可现下候在马车旁的人却是纪池。
纪池在马车旁来回踱步,看到他们以后,连忙朝着宫门跑过来,却又被宫门前的守卫拦住。
“父亲腿有旧疾,定然要多注意保养,不易多走动,不用太过担忧女儿。”说着已经到了宫门,她想要送纪承宇上马车。
刚踏出宫门一步,就听到祈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夫人,前太子余孽尚存,主子担心夫人安危,您还是留在宫内为好。”
纪时岄没有理会祈朝,但也没有再踏出一步,她看着纪池:“兄长,父亲就劳烦你照顾了。”
而后又眼神示意纪承宇放宽心,笑着道:“我想念娘做的荷花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