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多晚,平兰王府总有一盏烛火为沈随而明,总有人在等他回家。
约又过了半旬,纪时岄照例在家中备好晚膳,等着沈随回府。
可直至月上梢头,沈随都还未归府,纪时岄就静坐在房中,与烛火相伴,一夜未眠。
直至天明,庭院中才传来动静,纪时岄推开门就看到祈朝正搀扶着沈随回来,沈随步履蹒跚,她连忙出去搭手:“这是怎么了?”
手刚扶在沈随的腰上,就感受到了黏腻湿润的触感,一看竟然是血,她吓得面色苍白了一瞬,沈随才宽慰道:“夫人别担心,只是皮肉伤,没有大碍。”
顾不得其他,纪时岄与祈朝一起将沈随扶进了屋,小心翼翼将他轻放在床上,又唤人去寻来了大夫,大夫为沈随清理伤口又上药,直到最后开了药,她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走到床榻边,正想替沈随掖下被角,伸出手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沾着血,方才太过担心沈随,一直在旁边守着大夫给沈随换药,半步都未曾离开,也就忘记处理自己手上的血迹了。
她愣了片刻,又收回了手,准备去处理手上的血迹,小声吩咐祈朝:“你仔细照顾王爷,我去看看王爷的药。”
见知幽陪同纪时岄出门,祈朝才小声道:“主子,齐国公通敌的罪证已经拿到了。”
方才明明还在昏睡的沈随,闻言睁开了眼,接过祈朝递过来的信,看了片刻后,又将信递回给祈朝:“你去告诉未溟,可以动手了。”
“是”祈朝没有立刻离去,沈随问道:“你还有其他事?”
祈朝摇了摇头,又看向门口处:“夫人.......很担心主子,方才忙里忙外,片刻都没有离开。”
沈随只是淡漠道:“我知道了,祈朝,做好你该做的事。”祈朝自知自己刚刚僭越了,立刻就离开了。
半炷香时间后,沈随的房门被推开,是纪时岄端着汤药回来了。
她先是探了探昏睡在床榻上沈随的额头,然后轻呼一口气:“还好,没有发烧.......就怕伤口感染致使发烧。”
“夫人,王爷未醒,这药该如何喂?”知幽担忧地看向纪时岄,纪时岄抬手将手指竖在唇间,示意她小声些:“小声点,药先放着,我们去屏风外候着,等王爷醒了再服药也不迟。”
沈随自然是没有昏睡,方才纪时岄主仆二人的对话他全都听到了,但他也不能立刻醒来,这样未免太过明显,只能等她们二人离开后,又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他才睁开眼,声音微弱唤道:“来人........。”
一直在屏风外候着的纪时岄听到沈随的声音,快步走了进去,见沈随醒来,面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夫君,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痛吗?”
沈随作势要起身半坐起来,纪时岄立刻扶起他:“慢点,小心别扯到伤口了。”她话音刚落,还真扯到了伤口,痛得沈随冷哼了一声。
“就这么靠着吧。”纪时岄从知幽手中接过药碗,用汤匙一口一口喂着沈随服药。
“夫人不问我为何受伤吗?”沈随突然握住纪时岄的手,望进她的眼底。纪时岄不紧不慢将药碗递给知幽,轻抚住沈随握住她的手:“夫君身在刑部,难免凶险,夫君不说,我便不多问,我只有一件事,希望夫君可以答应我。”
“什么事?”
“我只希望,无论夫君在作何决定时,一定要将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一定要平安回来好吗?”
看着纪时岄双眸中的担忧,沈随终于还是应了声:“好,我答应你。”
“夫人可还记得,之前我赠予你的迎春花。”沈随拉住纪时岄的手,“自是记得。”
“前日,当时那个卖迎春花的小姑娘拖着她娘亲的尸体,然后一头撞死在了我们刑部府衙门前,说是太尉府打死了她娘亲,她以死鸣冤。”
“我身为刑部侍郎接了下她的状告,未曾料想,此案涉及到朝中诸多官员,因此彻查此案暗含风险,但夫人放心,我竟然会小心行事,牢记夫人的嘱咐。”
扮演一位善解人意的夫人,纪时岄时刻都记得自己的身份,她没有阻拦沈随,只是又难免担忧,多多叮嘱了几句。
日子又如此安稳地过下去,直到半个月后一个夜晚,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夜色降临,沈随还没有回府,纪时岄猜测他是又在刑部公务繁忙他,于是想要带着晚膳去刑部探望他。
她与知幽刚踏上府门前的台阶时,府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与其说是敲门,倒不如说是在砸门。
惊得她们二人在原地停下了脚步,守门的小厮小心询问:“何人在敲门?”
“我是李为公公的义子,李尚,特来传宫中口谕,请平兰王妃接旨。”
来人声音听起来很是焦急,虚喘着气,看来是一路小跑过来的。纪时岄与知幽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吩咐小厮将门打开。
李尚见府门打开,遂问道:“平兰王妃何在?”
“我是,公公这么着急,可是王爷出了什么事?”
“王爷......”李尚言辞间有些犹豫,又接着道:“太子逼宫,王爷临危救驾,陛下驾崩,太子入狱。现下王爷为摄政王,正忙着处理朝中大小事务呢,王爷担心夫人在家中着急,特意命我来宣王妃入宫。”
纪时岄面色一沉,一夜之间,宣朝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