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里逃生的少年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地喊,好在他醒来爬起之后生龙活虎的,并无大碍,还非常热情地带着几人去歇脚。
这孩子穿得破烂,他住的地方看起来却是个富贵人家。
进门的时候,院里的人听见响动,轻快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与哑巴年纪相仿的少年迎了出来。
两个人咿咿呀呀地打了一顿手势,那少年看他们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感激。
这个少年的穿着要比哑巴好一些,像是能做主的,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众人进入堂屋。
堂屋门侧竖着许多厚重的木板,大概是夜间栓门用的,只是木板之厚,数量之多让人心生疑惑。
屋中坐着一个保养得宜的妇人,看见众人一愣,又发现哑巴的身上不堪入目的脏污,她嗔怪地看了哑巴一眼,却并未失了礼数。
“多谢几位救下这孩子。”妇人说。
秦高旻闻言奇道:“你怎知我们做了什么?”
妇人叹道:“木生他逃妖兽之乱来到城内,我儿明赫生来口不能言,没什么玩伴,我特意将他收为义子陪伴明赫,但木生这孩子惦念自己的父亲,经常外出寻找。今日妖兽在城中肆虐,木生又浑身脏污地回来,想来是他在外遇险,幸得几位相救。”
妇人语气淡然,看来城中的百姓已经习惯怪鱼的存在了。
马荣问:“你们的门窗都加固过,是为了防怪鱼?”
妇人点点头:“有些怪鱼会翻进院子,闯入屋舍吃人,所以城中还住着人的房子都被极尽可能地加固了。”
“你们怎么不跑?”马荣接着问。这户人家看上去还算殷实富足,带上钱财跑路不成问题。
妇人却摇摇头:“当家的出城送货未归,我们不能走。”
她慈爱地抚了抚明赫柔软的发顶,轻声道:“我们还要等你爹爹,是不是?”
明赫眯着眼点了点头。
昏黄的光线透过窗子洒在案几上,两个孩子伴着妇人沉浸在一种自欺欺人的温馨之中。
四人都噤声了。
木生看起来穿得破烂,但实际上妇人对他很好,她让家中仅存的几个下人张罗饭菜、收拾房间,来感谢玄玑几人相助。
他们家是做布料生意的,木生回头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玄玑见双月满紧紧盯着木生的衣服,便难得热心地找到了妇人。
玄玑本是想出钱买的,可妇人坚决不同意,偏要送双月满一身。
双月满一脸哀怨地抱着崭新的衣袍,随玄玑出了门。
玄玑看到他的表情,好笑道:“你还真是臭美。”
双月满抿着嘴不说话。
“本来想着花钱的话可以给你买一身最好的,但主人家偏偏不要收钱,那还怎么好意思拿人家的好料子?”玄玑摊摊手,“我也没有办法。你凑合穿吧,总比身上那件好些。”
双月满心里确实膈应得很,没办法,只得回房换上衣服。
实际上几个人都辟谷了,不需要吃饭,架不住主人盛情难却,秦高旻和马荣饱餐了一顿。
双月满本就是个独来独往的怪人,不喜欢这种场合,没去吃,玄玑要布阵追踪涵虚镜残片,也没赴宴。
几个人就这么各自在房间里歇下了。
半夜的时候院子里冷不丁传出一阵激烈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那么急促聒噪,本在闭目养神的玄玑骤然睁眼。
她才打开房门便见一个黑影像旋风一般冲破了层层加固的大门,直向内院袭来。
远处似乎传来几声惨叫,忽然一阵风起,吹散了天上遮住月光的云彩。
那黑影瞬间反射出银光,加快速度冲来。
是怪鱼!
它的速度很快,一不留神就冲到了正屋前,向前撞了几下就直接破开了房门。
那是妇人和明赫的房间,屋里暂时没有人声,估计是妇人听见声音带着孩子藏了起来,玄玑纵刀挥去,却见一白色魅影钻进房间。
玄玑暗道不好,连忙上前,却见明赫母子已经惊惧万分地出来了。
玄玑这才看清她们身后的白衣人。
那是一个身量很高的男人,剑眉星目,眸光闪烁,英俊中带着一丝与寻常男子不同的美。
他的发高高地竖起,让整个人看起来更挺拔了。
男人发现了玄玑的目光,抬起头,与她遥遥对望。
他脸上分明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玄玑轻轻皱起了眉。
马荣和双月满也听到动静出来了,他们见秦高旻不在又去房间里找他,结果着心大的主竟然在床上呼呼大睡,对外面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
两个人将秦高旻拽起来之后,又一起带着他回到了院中,刚露面,双月满便对上了玄玑充满疑惑的目光。
玄玑混沌了。
双月满根本不像是普通的剑宗弟子,她在对方杀怪鱼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话不多、下手狠、又洁癖,简直和某个人如出一辙。
此时他穿着黑衣,更像萧渚了。
玄玑本就怀疑是萧渚跟了出来,更怀疑双月满的身份,可那名白衣男子更让她有一股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