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与西戎关系匪浅,意图共同拿下楚国的领地。
虽然都是打仗,但两军风格差距颇大。
陈国属于中原国度,自古中原不杀无辜百姓,所以虽偶有抢掠,但并不会烧毁村庄。
一般做出屠村这种事情的军队都属于西戎。
玄玑冷着脸掠过脚下的村庄,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停在半空。
马荣:“怎么突然停下了?”
“不对。”玄玑迅速下降,衣袂翻飞,像一阵飞雪一般落到焦黑炭土之上。
秦高旻最后一个落地,收起剑追上四处查看的玄玑:“哪里不对?”
玄玑环顾四周被烧毁的房屋:“一般屠村屠城都是由士兵拿武器亲自砍杀百姓的,除此之外就是投毒和活埋,人会跑,用火烧死村子里的人不现实。”
“万一是尸体太多,担心会有瘟疫,所以烧毁了村子呢?”马荣问。
“你说的有道理,”玄玑道,“但是仔细想,此村在山洼之中,位置偏僻,并非合格的安置地,他们并不想在此生活,又怎么会在意瘟疫呢?”
“可村子就是被烧了啊。”秦高旻说。
“所以怪,”玄玑四处察看,到处都是黑色的焦土,“而且村子烧得很均匀,没有一处裸露的地面,全是厚厚的草木灰。
单纯烧尸体不是这样的,大多会把尸体堆成小山,然后一把火烧掉,而不是均匀地摊开。”
忽然秦高旻惨叫一声,狠狠跌进灰烬里,扬起漫天黑雾。
“什么东西绊我!”
秦高旻狼狈爬起身,在黑雾中使劲拍打身上的灰烬,可黑雾久久才落,又沾了他一身黑。
玄玑和马荣躲得远远的,三人就这么遥遥相望。
知道这些灰烬无害,可一想到这些黑灰的前身可能是人的尸体,秦高旻便遍体生寒。
他念过清洁咒好歹算是干净了,可心中还是介意得很,恨不得就地换一身衣裳。
见秦高旻处理好了自己,玄玑和马荣才凑了过来,但还是与他保持着一种很安全的距离。
秦高旻很是不平:“你们就这么嫌弃我吗?”
马荣:“莫要这么说,你此时难道就不嫌弃自己吗?”
秦高旻:“……”这话他倒无法辩驳,毕竟他真的恨不得当场重新投胎。
就在他们两个拌嘴之时,玄玑已然从灰烬中取出几片儿童手掌大小的近圆片状物。
秦高旻的注意力终于回到绊倒自己的东西上来。
“这是什么?”秦高旻对着太阳仔细端详,这些厚片能抗住烈火的焚烧没有化成灰便已经很不容易了,表面似乎有些碳化,看不出底色,他猜测道,“是铁片吗?”
玄玑摇摇头,道:“你难道不觉得它们像某种东西身上的鳞片吗?”
“怪鱼?!”秦高旻和马荣异口同声道。
玄玑没说话,她埋头在灰烬中翻找,最终翻出了几条断裂的长骨。
像是放大的鱼刺,其实也就是鱼的肋骨。
就是它们和着鳞片绊倒了秦高旻。
是怪鱼。
几人迅速在四周翻找一通,很快发现了更多鳞片和鱼骨。
三人站在烧成灰的村庄的中心,忽地遍体生寒。
“快走。”玄玑轻启双唇道。
……
飞在天上,秦高旻还惊魂未定。
那村子古怪,几里之外竟也零星有些类似的灰烬,但是方圆几十里都没有活人在了。
三个人沉默无言,周遭又没有活人气儿,秦高旻总觉得后背凉凉的。
终于,他忍不住说:“那些村子被烧,是因为怪鱼吗?”
“咱们没有发现人的骨头。”马荣说。
“……其实有的骨头挺像人的。”秦高旻弱弱道。
马荣抱臂:“好,就算是有人的骨头,能消除一点你内心的恐惧吗?”
“完全不能啊!”秦高旻崩溃道,“怪鱼比人跑得还快,怎么可能就站在那里让人烧!凡人杀只猪都要几个人按着,更别说这刀枪不入的怪鱼,要说他们把怪鱼杀死之后再焚村也不对,而且他们既然能杀死怪鱼为什么还要烧毁自己的家园?”
秦高旻深吸一口气:“感觉那些村民是在焚烧什么看不见的诅咒或者瘟疫。
连我站在废墟上都会有一种被寄生夺舍的恐惧。”
行了几十里,终于看见了人烟。天下大乱,人间驿站少了许多,如今能被他们碰上一个也算是幸运。
驿站不大,几个走标的大汉坐在亭下饮酒,除此之外角落还坐着个带斗笠的青年,人不多,几张破旧的长椅足够他们三人歇脚了。
秦高旻刚落座,视线便一直粘在青年身上,马荣好笑道:“你做什么?休要把人家后背盯出洞来。”
“不是,”秦高旻说,“他有些眼熟。”
“人家裹这么严实你还能看出来?”
“他一看就是修道之人,我难道没可能认识吗?”秦高旻不满道。
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判断似的,他猛地站起身来,冲着那青年大喊:“双月满!”
玄玑从未见过秦高旻如此有活力的样子,那喊声在她听来都震耳欲聋,惹得那几名大汉都忍不住侧目。
与此同时,那青年坐得笔直的腰杆似是抖出了波浪来,他猛地回头,瓷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喜过望的笑:“秦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