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二月初十,秦端、韩忠、陈启安、林少清等人正式上金銮殿任职,末了朝李蔺躬身行礼,齐声道:“谢陛下隆恩。”
李蔺坐正,一摆手。
散朝后,魏朝简单与秦端说了几句便转身,仍是按惯例先去御书房,一进门便见小皇帝撑头凝眉,手边茶不见少一分。
魏朝眼皮轻跳,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轻声道:“怎么了?”
李蔺手指压着折子,又轻推过去,“你看看这个。”
魏朝依言打开,扫过一遍,也微微蹙眉。
“他们说,李烨久不见归的事传开,大理司那帮人就那么看着不行,必须要做出相关惩罚,以儆效尤。”
李蔺指尖轻敲桌面,语速又快语调又重,“但那日唯一不在的人就是沈亦安,除了他,大理司所有监察、检察、以及书吏、狱卒、衙役,没一个能提供有效消息。”
“李烨二人是怎么出的京城?和禁卫军是怎么私下联系的?那日前一晚是走的西边?北边?还是往东?甚至南下溪茨?我们这么久了,也一点可靠情报都没有。”
他说着,眉头皱起,“大理司更是,每日一问,他们就是你推我我推你,都说自己没罪,最后的结论就是谁都不知道,就算真的要罚,也得想个法子合理合情吧?”
“陛下说的是,我这便传消息让秦大人借御史台人重新安排审问,大理司内外从京营调人镇守,御林军全数回宫守卫。”
魏朝合上折子,思虑一瞬,盯着墙边舆图看几眼,话锋一转,道:“但李烨逃跑这事,我觉得,往北不太可能,过卞城到流云有杀伐果断、还处在戒备状态的戚统领,去了就是在赌,直接南下过聊城到溪茨、往东过乐浪达金陵同样概率很小,最有可能的是,他和沈亦安从大理司往东上城北,一路西下过西丰、宁远,再从溪茨北上至金陵,但,就算真是这样,我们也不能直接抓捕到他。”
李蔺眉心紧皱,没马上开口。
魏朝先站起身,走到门口公公面前,声调平稳,“去大理司,告诉秦端,李烨案,重审。”
公公一垂首,“是。”
魏朝这才又转身,在李蔺面前停下,端起茶碗咽口茶,冲那舆图侧开身,拿竹笔隔空指去,续道:“陛下请看,京城四方有关,城西通聊城、城南通乐浪、城东通卞城,这些都是中原城,进出口环节日夜卡的严,他们想短时间内从京城往别的地方走,都是件很困难的事。”
他一顿,单手撑住桌边,继续隔空划线给李蔺看,声调没什么起伏,说得十分流畅。
“唯有西丰,挨着流云的地方虽有和西覃的防线,但京城处在内里,城北与其交界处少有人去,所以一直以来都是白日戒备依旧,夜晚关口松散几乎没人看守,何况西丰此地内乱仍旧,曹迁他们若是提前思虑过,便会选择从城北下西丰,趁机换个身份从宁远走,一直到物资丰富的中枢城市金陵落脚,试图在此扎根,易名改姓,私底下招兵买马,盘算时机一到按起义名头攻京,上金銮殿恢复身份,逼宫谋反。”
李蔺虽提前做了准备,真正听见魏朝的预测时还是一惊,搭上扶手的手指一颤,抬头望他,“那依你看,我们该怎么办?”
“没有什么办法,陛下。”
魏朝转过来,一耸肩摊手,“以李烨还算聪明的脑子,成功的话,这时候,应该已经到金陵歇下,并且将李烨这个名字弃掉,捡了哪家公子的名讳自己用了。”
李蔺脸上一白,“那……”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从东南驻军中挑出些能单打独斗的将,分别潜伏进金陵附近,发现端倪立刻向钱宥等人及京城禀报。”
说到这里,魏朝食指指节按上下颌骨,轻啧一声,“但与此同时,禁卫军那群速度快也是狗鼻子,一旦嗅到一丝不对,就很有可能想办法带人死循,留给我们一个空壳。”
“……”
李蔺沉默一瞬,嘴角微抽,“那就是说,我们,没救了?”
“也不能这么说。”
魏朝歪在桌前,垂眸瞧他一眼,正色道:“陛下身在宫内,有御林军、京营里外保护,况且金陵到京城并不近,他们若是大规模动了,怎么也会传出声的,若是刺杀,太和殿日夜有御前侍卫在,白日上金銮殿还有我和穆大人分别在身侧,您的人身安全自然不必过多担心。”
“……哦。”
过了约莫半刻钟,李蔺才应一声,又不知怎么注意到他脖颈,一往上指脱口而出,“你脖子怎么了?”
……
窗外冷风簌簌,室内却干燥温暖,魏朝这才记起自己走之前喝了满月阁新进的热茶,他本来身体又好,上金銮殿就嫌热但碍于礼节不能动,进御书房前便脱了两外衣搁上椅背,这会身上只是窄袖长裤,几乎整截脖颈都露在外面,他这人又生的白,那几处红痕自然更为显眼。
没睡够吧……
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脑子还在思考,耳边已经不由分说再次作响。
“阿野。”
“阿朝。”
那人长发洒落肩侧,双手攀住他颈后,腿还分在自己两边,望过来喘息微微,“你轻点……”
“已经很轻了。”
魏朝左手还环住人腰身,右手轻轻一挑,听人一颤坏心眼一下出来了,转了两圈顿住蹭蹭,故意叹口气,“那便停下——”
“呃。”
话音未落,颈侧被咬,又有舌尖舔舐,牙尖再次在寂静空间摩擦作响,魏朝闷哼出声,又轻嘶一声,“你……”
“不许停。”
沈梵抱住他的手臂更紧,把身躯送得更前,凑到耳旁轻笑,“不然,我就让你这里全是我的吻痕,让你明日,都不能见人。”
“想什么呢?”
李蔺伸手过去晃晃,又伸脖子狐疑压眉,轻呼一声,“耳朵都红完了。”
魏朝这才回过神,一摸脸上也发烫,眼珠一转张张唇,“热的。”
李蔺眉毛弯起,明显有些不信。
魏朝背过身捂唇轻咳一声,才往后一探那痕迹,压住想要勾起的唇角,好会才道:“猫咬的。”
“……”
李蔺唇边一扯,差一点要翻眼皮,“呵。”
这一声极轻,魏朝便装没听见,清清嗓,道:“臣先行告退。”
结果刚出来拿起外衣还没穿,又被迎面上来十分眼尖的黄芝给看到,惊呼一声,“大人?您脖子上——”
“唔,唔唔唔?”
魏朝掌心盖住他嘴,又使些劲压上,伸出食指抵到自己唇中,“嘘,这是宫内,别喧哗。”
黄芝这才停止鼓动的嘴,被放开哦一声,在他耳朵边一抖眉毛,压低嗓音,“嘿嘿嘿,那我们去外面说——”
“还说个屁!”
魏朝难得爆了粗口,把外衣两下披上,又拢紧些往前走,抬手一拍他肩,“事做完了?”
“做完了。”
黄芝这才收敛神色,跟在他身后,岔开话题,道:“我刚刚过来,是秦大人让我递消息来,说他今日刚入职,恐办事不周,请您去大理司观审讯。”
“嗯。”
魏朝脚步一停,又快步走着,“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