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要吃完了。

五条悟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兴致索然地敲着节拍。

闻着色香味俱全的大餐，脑子里循环播放的却是像吞食抹布一样的恶心苦味。真是糟糕的的体验。

可也还没痛苦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五条悟把这份负面情绪掰碎了仔细评估。来源猜测是对方和自己在实力上突然拉开的巨大差距、收服咒灵过程中必须经受的副作用、以及突然遇到的咒术师被迫害事件。

时间还不够长，情绪尚未发酵充足。前世夏油杰叛变的时间点是在一年后，现在在被自己戳破“杀非术师”的想法后，还会应激性地反驳呢。

可如果将自己作为变数，引发的蝴蝶效应也考虑进去……

“你还好吗？”

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满足了空虚已久的食欲，夏油杰再一次确认道。

五条悟撇着嘴角，脸上是直白的厌恶和低气压，“不好。”

“抱歉——”

“道歉的话就不必再说了，也不是特别因为你，只能说时机刚刚正好。”正好五条悟现在不需要进食。要做，不如就做到最极致，再叠几个厌食的debuff也无关紧要。

那就好。

这样想着，夏油杰却无法真正顺势将这句话当做原谅自己的借口。他的视线移到白发少年颀长的颈项，那里已经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

眼前回闪过一片混乱的记忆。流转着银色暗芒的横向“S”印记，滑腻软白的皮肤，带着鼓励和蛊惑意味、催促他咬一口的轻柔声音。

夏油杰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清醒过来的时候，困扰已久的烦闷一扫而空，身体和脑袋都轻盈地过分。

但是负面情绪不会凭空消失，它只是转移了。

“咬你后颈处的印记，就能将自己的负面情绪转嫁给你？”

“不是负面情绪，是极端情绪，正向的也可以。但是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人，比如硝子，就完全没有反应。”

一般而言，负面情绪来得更激烈，也更有效。所以五条悟更倾向于挑选那些陷入绝望中的人。

更重要的是，无论是怎样简单的快乐，也不能就这样轻易地被夺走，他才不是那么残酷的人。

“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周前。”

“我是第几个？”从五条悟熟练的动作看，绝对不是第一次干了。

“唔，”白发少年仔细回想了一下，有些不确定，“二十六？”

“咒术师？”

“不，大多数是普通人。”

“你要做什么？”夏油杰眉头越皱越紧，太危险了。这么多负面情绪富集在一起，即便现在看不出迹象，总有爆发的一天。想到这种可能性，他的语气也不由得严厉起来。

“我还以为，悟是更加自我的人。前不久说着‘要为弱小的家伙操心，还真是累’的人，不是悟自己吗？”

瞪大了眼睛抬起头，五条悟无言地和他对视了好一会，直到夏油杰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才闷声说道。

“很累哦。但是，‘不做了’这种想法却一次都没有过。”因为他很喜欢大家啊，所以并不觉得难以忍受。“而且，新的能力总要测试清楚。”

那也不用为了那群只会站在术师背后、被救了非但不感激反而怨怼的普通人做到这个地步。如果悟出了什么意外，那种活着也只会制造咒灵的生物——

哗啦。

轻微的纸门推拉声，落在夏油杰耳边却像是一道尖锐的啸叫。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他的后背汗毛倒立，出了一身冷汗。

五条雅臣目不斜视地走了进来。他径直越过夏油杰坐到五条悟身边，像是没看到房间里还有个似的，温声对五条悟请示。

“悟大人，一切准备就绪，现在要出发吗？”

五条悟点点头，眼神朝对面的夏油杰一撇，示意道，“行程再说一遍。”

“……是。”几乎是带着几分明面上的不愿，无条雅臣言简意赅地总结道：“本次作战从千叶出发，途经东京、神奈川、静岗……一路向西，直至福岗，预留给家主大人施放‘超距术式’的地点已经确定，预计总路程……”

这几乎是把日本的人口稠密区跑了个遍。夏油杰听完这个堪称疯狂的计划，呐呐地张了张口，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问起。

“……‘超距术式’是指之前那样，一击消灭整个东京都的咒灵的攻击吗？”

“是的。”五条雅臣面无表情地回答。

“悟的身体能承受吗？之前使用超距攻击时一直在流血。”这次行程可称不上轻松，不如说从时间上而言非常紧迫。

“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可怕，血流出来时，伤处早就被反转术式治好了。”这次回答他的是五条悟本人，他更了解夏油杰在想什么，“必须要快，如果因为慢吞吞的行程，导致咒灵方反应过来四处逃窜，放跑了大鱼可不好。”

按照这个目标，其实五条悟一个人瞬移到目的地，打完就跑，紧接着又瞬移到下一个目的地才是速度最快的。只可惜他现在释放完超距术式后会有一段时间的过载状态，虽然不至于像第一次那样严重到直接昏迷，也不能再连续使用了。如果想尽快恢复，最好连无下限都不要动用。

这也是这一次的计划带上夏油杰的原因——对方可以在五条悟需要休息的时候，帮他分担压力。万一咒灵方反扑，“咒灵操使”几乎是面对数量众多的对手时最好的手牌。

显然五条悟在夏油杰一无所知的时候，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他既已有这个能力，就注定不可能只是安稳地呆在东京。不是为个人，也不可能因个人而改变想法。

夏油杰不信他说的没问题，可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只能不抱期望地试图拖延时间。

“你的术式距离一直在扩张，等到状态最佳的时候再行动也不迟，不必急于这一时。”

说到这一点，五条悟也有些无奈，“不是这样，已经到极限了。”

夏油杰心一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