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地说，如果全人类都变成了术师，那就不会再有诅咒出现。”

这个突然找过来的女人说话莫名其妙，什么“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什么“原因疗法”，什么“创造没有咒灵的世界有两个方法”。

可奇怪的是，夏油杰的内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暗暗勾了一下，某种尚未成型的念头，胎动一样轻轻地撞上了他的显思维。

在他想明白之前，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那么，把所有不是术师的家伙统统杀掉不也一样吗？’”①

！

被过于冲击性的第三种选择震慑了那么几秒，两人各怀心思，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九十九由基思忖着，“你说的确实「可行」。不如说，那是最简单的方法，对非术师采取……”

嘭！

夏油杰猛地站起来，因为他剧烈的动作，墙边的长椅被撞得嗡嗡直响。

“不对！够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那不就是单纯的屠杀吗！”

原本和他坐在一张椅子上的九十九由基也被迫跟着起身，神色奇怪地撇了他一眼。

……这种强装镇定的惊慌反应，比起对他人亵渎生命的愤怒，倒更像是某种隐秘心事被戳破的色厉内荏。

“没错没错。”五条悟也跟着赞同。他笑得张扬，语尾有着惯常的不合时宜的黏糊。

少年倾身靠近九十九由基，苍色眼睛却是冷的。“你居然真的在想这种东西，会被我杀掉的哦？”

直视着这双眼睛，九十九由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她感到恐惧，却不是因为此刻的威胁。只是想到了不久前那场转瞬即逝的对决。这半个月对于其他人而言或许很长，对昏睡的她却只是眨眼之间。

绝对的力量带来的震慑，恐怕除了直面它以外的人，都无法理解。

……那群老东西只会怕得更厉害。也不知道六神无主之下，会干出些什么事来。

嘛，总之与她无关就是了。

轻轻呼出一口气，九十九由基怂怂肩，心大地放松了肢体，没做任何防御动作。

“要是你真想动手，不用等到现在。”

他在威胁自己？不不不，他真正在看的是——

金发女子没有再继续深想下去。她本来的目的也不是夏油杰，只不过在等待五条悟的途中，随意聊了一下而已。既然正主来了，她没必要再对他人给予太多关注。

刚刚摸到特级边缘的“咒灵操使”，即便有着天赋，比起这一代的六眼无下限，也太泯然众人了。

“而且，我还没有疯狂到那种程度。”想了想，九十九由基还是问，“但是，我有一个问题。”

“在来高专之前，我在东京逛了一圈。这里干净地有些过分了，是你做的？”

九十九由基可不会来之前什么都不做。那群老东西还欠着请她来和五条悟1V1的人情呢，情报共享不过分吧？

尽管她也很怀疑高层对五条悟究竟了解到了哪一步。在领域上被坑了一波的女子无奈地想。

“是。”

“那你也应当明白，咒灵是杀不完的。很快又会有一批重新生出来。”

“是哦，简直就像是蟑螂一样，恶心死了。”

“循环往复，有意义吗？”

“有没有意义可不是你来决定的。”像是想通了什么，五条悟表情浮夸地一拍手，“原来如此，这就是你跑到国外什么都不做的理由吗？”

“只是以为你不是会做无用功的人。”九十九由基也不在意又被嘲讽了一次，“如果是你的话，可以做到的吧？创造一个没有诅咒生成的世界。”

拥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却只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是很可惜吗？九十九由基是在认真地发出邀请。

少年不回答了。他一个跨步走到两人中间坐下，长腿自然又肆意地舒展开。

“为什么一厢情愿地认为我可以做到啊。”五条悟语气轻快地抱怨。

“嗯？”

“意思是做不到哦。”

九十九由基眉头紧皱，“连你这么强大的人……”

“只是个人的强大是没有用的。”

“什么？”

“人就是会不断相互怨恨和伤害啊。能用语言的就用语言，能拿起石头的就拿起石头，会使用刀枪的就使用刀枪。与之相比，咒灵也不过是具现化的一种表现方式罢了，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倒是你，”

五条悟似乎是在对九十九由基说话，可他始终只是直视着前方，没有偏向两边的任何一人。

“擅自把所有人分为咒术师和非术师，是不是太以自我为中心了？”

金发女子愣了一下。她在国外生活的久，其实更能懂五条悟的意思。即便真的达成没有咒灵生成的目的，诅咒也会以其他的方式不断散播。网络暴力、连环杀人案、恐怖袭击、贫穷与饥饿、被压迫者、阶级、战争。死亡无处不在。

世界就是这样无可救药、无法改变的世界。

然而在此之上，在接受了这样的世界之后。九十九由基不满地瞪了五条悟一眼，

“你只是在偷换概念吧？杀人的人会有警察去阻止，发动战争的会有国家去应对，我只是个咒术师，要做的只是阻止咒灵不再诞生。废话那么多，到底要不要帮忙——”

“好呀。”

“啊？”对方答应的太突然太爽快，九十九由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怎么突然就转变心意了？

“你不是要伏黑甚尔吗？我会让他去找你。”五条悟报了个地址。

“……”

“不要？那我可不管啦。”

“要！他没死？”六眼的重伤不是秘密，要不是及时领悟了反转术式，五条悟可就真死了。

高层可不认为五条悟是以德报怨的良善之辈，以尽管没有见到尸体，他们中的大多数并不怀疑伏黑甚尔的下场。

“你要尸体？那你自己动手。”二位打起来估计也挺好看的，这次终于轮到他五条悟看戏了？

“要活的！”

“可惜。”

达到了预期目的，九十九由基也不多废话，起身就要离开。

在她走出五条悟的视线之前，金发女子突然转过身，对着少年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

“对了，差点忘记说了。谢谢你，‘HERO’。”

“唔？”五条悟疑惑地看着她，自己没做什么值得对方感谢的事情吧，甚至还揍得她半个月没下床，那个奇怪的称呼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