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内理子穿着宽松便利的训练服，麻花辫解开了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干练不少。她手中拿着一柄寒气逼人的长刀，双腿下蹲，正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出刀的动作。

是新阴流的居合斩。

如果只是作为辅助监督，其实更偏向于练习辅助性的结界术，毕竟不需要充当正面战力。

她的眼中有着远胜于此的野心。

见天内理子手腕和大腿都开始大幅度颤动，大概已经到了极限，五条悟轻轻拍手 ，

“好了！辛苦辛苦，练习暂停一下，先补充能量。”

天内理子一惊，勉强握刀的手陡然失去了力气，金属刀身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回来了？”本来只想练习一会，没想到不知不觉时间过得这么快。

“天内难道打算做咒术师吗？”不只是剑术，同时也在增强体力和练习体术，皮肤上都是淤伤和刀痕，肌肉也变得强劲有力。

天内理子一愣，拆食物包装的手停了下来，“……我不知道，只是，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想要变得更强。”

“没有术式，也能成为咒术师吗？”想到这一点，她不禁有些颓然。

“也不是没有先例。”日下部就是，而且实力还不错。不过，“你的咒力总量虽然比一般的辅助监督高出不少，要做咒术师还是有些勉强，需要更加精细的操作。战斗意识也不够，如果及时使用咒力防护，身体是不会受伤的。多找人对练积累实战经验，我和杰都不适合，唔，找谁比较好呢……”

望着五条悟认真思索的神情，天内理子平静下来，不再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开始猛猛扒饭。

“手伸出来。”

？

虽然不解，天内理子还是听话地伸出双手。掌心已经被刀柄的卷绳磨破，血肉模糊的一片，练习时麻木着没有感觉，一顿饭过后，肿胀和钝痛越来越明显了。

少年修长有力的手指握过来，柔和的暖流涌遍全身，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所有的伤痛和疲惫瞬间消失无踪。

“好了，以后注意，我也不是一直都在……喂喂，哭什么，应该不会很难受吧？”

“没，没有。”天内理子胡乱擦着眼泪，她也不想哭的，尤其不想在他面前显得软弱无能。可是一感受到这熟悉的温度，在薨星宫里复活时的心情，便像海浪般自顾自地汹涌而至。

天内理子无数次推演过死亡。可当死亡真正呼啸而至，她才知晓自身想象力的薄弱不堪。

好痛苦，好害怕，自我被一片片剥落的空洞虚无，绝不想再经历一遍，她就是这样胆小的人。

所以，哪怕被嘲弄，她也还是这样认为：那时候将她拯救的人，周身有着神圣的光华。

无法留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是为了他才回来的。少女无数次倒下去，又无数次不甘地诘问：

“为什么我没有力量？”

真正拥有着绝对的力量，从出生起注定成为最强的人微微歪头，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力量？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吧。”

“很重要！”能够保护重要的人的强大力量，“如果不是为了寻求力量，五条君又为什么要那样伤害自己呢。”

昨天少年流出来的血，染得天内理子双目赤红。

他已经是“最强”了。迄今为止，都是因为她才害得五条君和高层对立，都是因为要保护他们这些弱小的人，才——

“才不是因为你们，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猛地一巴掌拍到天内理子的额头，五条悟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诶？”

看着天内理子呆呆地捂着脑袋的样子，五条悟内心叹了口气，虽然被人这样依赖他是很高兴啦，不过稍微有些过了头吧？

“好吧，只此一次的特别教学。”

他拉着天内理子的手往外走。

东京整夜地灯火通明，今夜也不例外。

从极远的深空跋涉而来的神秘星光向他们坠落，地面闪烁夺目的霓虹灯和射线朝着无尽的深渊飞奔而去。

瞬息之间，他们已经行走于高空之上。

脚下是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无限”。从这里看去，以往广阔无垠的大地竟然显现出弯曲的轮廓，千年源远流长的厚重历史化作点点孱弱的光点，似乎吹一口气就能将之熄灭。

天内理子循着手上微弱的指引缓步前行，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这里空茫茫的一片，似乎处于时间和空间之外。

“这是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很不错吧。”

心里舒缓了不少，天内理子一下子笑出来，“秘密基地不是那种很小很私密的地方吗？”

这个人怎么这么霸道，占据这一片深远恢宏的天空。

“我喜欢，谁能管我？”虽然看不到表情，天内理子却能想象到少年飞扬的眉眼。

他的声音在风中飘摇，平静中添了几分莫测的缥缈，“天内理子，你是什么人呢？”

“我？”

五条悟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兀自说道：“你是‘星浆体’。他们制定了这样的规则：牺牲你换来假想中和平安稳的世界，因此违背了规则的你是‘恶’。”

“……这是可以保全大多数人的‘正义’，这不对吗？”

少年没有回答对或错，或者对错并不重要。

“你的手上握着‘生’和‘死’的权利，他们把一切都交还给了你，这就是弱者。而强者会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死。”

“咒术界的世界是使用道德的武器，使强者向弱者屈服的世界。”

“可是，”天内理子疑惑道：“我并没有什么力量，我只是一个弱小的辅助监督，还是预备役。”

“这和力量的强弱没有关系。”五条悟笑了，是清朗柔和的笑，“天内既不是弱者，也不是强者，你还是个孩子呢。”

“……我不明白，我应该成为强大的人，拒绝‘死’吗？”

“那也不错，不过这取决于你自己。”五条悟停了下来，“天内，站在这里，是不是会感觉除你以外的世界都不存在呢？”

确实如此。社会、责任、他人似乎都变成了不值一提的渺小尘埃。

“因此，‘我’是至高无上的，再贪婪一些吧，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样放任欲望，不会变成怪物吗？”天内理子在心口画了个十字，她从小受到的教导便是如此，“神已指示我们何为善，他要我们行正义，好怜悯，存谦卑的心。”

“哈哈哈，”少年放肆地笑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你吗？你不会的啦，连活着都要心存愧疚。”

他的大手压在少女的后脑勺，带来满满的安全感，说的话也不由得让人信服。

“天内是个好孩子。你更爱你自己吧，那样的话，我也会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