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泊内几辆赛艇依次排开，引擎的轰鸣声和广播内浮夸的讲解声纷纷攘攘地混杂在一起，整个场馆沸反盈天。

五条悟穿过鱼龙混杂的人群。他身量太高，气场太出众，如同摩西分海一般，人们自觉分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从坐得东倒西歪的男人身上拎下伏黑惠，五条悟强行按住伏黑甚尔的脑袋，扭转视线。

少年锐利的苍眸里满是怒意。

“喂，这里不是小孩该来的地方吧？”

很好，前几天身体情况异常，又用了两天时间处理完堆积的任务，不过一个星期没空管他，就开始带着三岁小孩往赌场跑。惠要是长大了，要被拉去做什么他简直不敢想。

“啊？”伏黑甚尔游鱼一般从他手中溜走，活动活动被拧得咔咔作响的脖子，注意力终于从飞驰的赛艇上移开，“你还活着啊？”

这段时间半点消息也没收到。一想到他这种金尊玉贵的人，也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阴暗角落，伏黑甚尔心中就升起一股莫名的兴奋。

可惜是白高兴一场。

“你以为我是谁。”五条悟没理会他的口头失礼。想他死的人多了去了，弱小之人营营的细弱叫声，低头看一眼都算他输，“如果你没有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会直接冻结你的信用卡。”

“钱生钱没听说过吗？五条家的小少爷原来是这么循规蹈矩的人。”

“谁问你钱的事了？”生再多钱也只是一个数字，反正都用不完，“这个时间点，津美纪已经放学了，你应该带惠去见她，然后一起吃饭懂吗？”

听到姐姐的名字，伏黑惠抓着少年衣角的手收紧了些，换来对方一个不算轻柔的摸头。

“饿不死的，那边有个面馆。”

五条悟转头看去。一家不算破旧的店，但也不新，不很脏，但也不干净。总之哪里都马马虎虎，估计味道也是。

“你们这一星期就吃这个？”

“三天而已。”哪有一星期。

……懒得再跟他废话，五条悟抱起小孩往外走，命令道：“跟过来。”

伏黑甚尔找的房子不大不小，父子俩生活是足够了。其中客间占比最大，卧室很小，因为金主大人虽然不会留宿，却经常性地抽出时间，在客间陪小孩子玩闹。

对伏黑惠而言，五条悟是个很好的玩伴。

以往津美纪去幼稚园上学时，他只能一个人在家翻翻漫画，看看电视。伏黑惠是个很聪明的小孩，漫画看一遍就记住了，再看就会觉得无聊。电视屏幕里，他看不懂的男男女女在极限拉扯，屏幕外是哭得肝肠寸断的津美纪妈妈。

津美纪妈妈不会不管他，可也没兴趣了解他到底在想什么。

于是他长时间地坐着发呆，有时候看角落的蜘蛛织网也能看上半天，安静到不像一个三岁小孩。

津美纪妈妈很满意，夸他是个乖宝宝。

五条悟是不同的。他虽然和大人长得一样高，却不是那些忙着看不懂的事情、掩藏着无法分辨的情绪的大人。

他是个简单易懂的小孩。开心就是开心，生气就是生气，喜欢漫画里的好人，讨厌坏人。肚子朝天翻不了身的乌龟是好笑的傻瓜，吵的人无法睡觉的蝉是可恶的坏蛋。

伏黑惠和津美纪都喜欢和他玩游戏。那个一脸凶相的男人有时会说：“不过是赢了两个小鬼，居然也能让你笑得这么开心。”

为什么不应该笑？伏黑惠是知道的。就象他和蚂蚁比力气大小——虽然他不会这么无聊，就算赢了，他也不会高兴的。

大人和小孩是两种不同的人，大人天生有着强大的力量，他们自认为是高人一等的生物。

以前伏黑惠生病的时候总不肯吃药，他说水好烫。可是津美纪妈妈试过后觉得水温正好，便认定是小孩不听话。

但是，伏黑惠对五条悟说自己不喜欢吃胡萝卜，从来不会得到“不准挑食”的回答。

他会说，“原来惠不喜欢吃胡萝卜呀，那就吃莴笋，或者其他蔬菜怎么样？还有呢还有呢，其他的东西，讨厌还是喜欢？”

他对我和对大人是一样的。伏黑惠为自己的发现感到窃喜。

今天五条悟似乎格外有空，停留了很长时间。

他趴在床上，语气和缓地读一本插图可爱的童话书。津美纪在左边抱着他的手臂，伏黑惠钻进他胸前、手臂支起的三角区域。他喜欢这里，有种被完全包围的安心感，只要微微抬头，就能碰到少年的下巴。

空气中飘来一丝奇特的清甜气息。伏黑惠很熟悉这个味道，他经常在困顿的夏乏时，在午后空灵的风铃声中，被它包裹着入睡。

这气味甜地清新甘醇，像是津美纪姐姐最喜欢的硬质糖果，包装是五彩斑斓的透明胶纸，被她压平了折成小动物装在玻璃瓶里，金色的阳光射进去，宝石一样的璀璨光华四处飞散。

伏黑惠闭着眼睛往右边蹭了蹭。他听着故事里的主人公掉进兔子洞，变成一个手指头大的小小玩偶，好像自己也变小了，跌入姐姐装糖纸小动物的玻璃瓶，四周全是光怪陆离的新奇怪象。

不可怕，是甜蜜的美梦。

五条悟小心地起身，给两个熟睡的小孩盖上被子，又调高空调温度，轻轻关上了门。

门外伏黑甚尔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的还是深夜付费频道。见五条悟走过来，他抛过去一罐冰啤酒，

“小鬼都睡了？”

“睡了。”

“有何贵干啊小少爷。”

“找你下单。”

随手放下啤酒，五条悟自然是不喝的。他人是高得过份，逆着光站在伏黑甚尔面前，很有几分压迫感。

黑发男人不为所动，语气轻佻：“下什么单，小少爷还有杀不了的人，要我出手？”

“你那是什么称呼，真够恶心。”

兀自抬手掐住伏黑甚尔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五条悟直接进入正题。

他一截玉一样的指节压进去，仔仔细细地检查着男人的口腔。少年皱着眉头冷下脸，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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