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五条悟手指抓握了几下,明明是将目标设定在外面,高专这边居然也会同步施展术式。即便能在爆发前的最后一步及时撤回,却总有种一丝违和感,类似于左手画圆的同时右手画方,很难不脑子打架左右互搏。
是感知分散的必然效果吗?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缺点,不如说好的很。
“悟这两天一直这样吗?”
头枕膝盖、蜷缩着飘在空中,与外界没有任何交流。毫无焦距的苍蓝双眼虽然睁着,却失去了往日的神光熠熠。
夜蛾正道敲了敲手上的文件,鲜红的“密”字印在封面,昭示着这份资料的非同一般。
“是的,昨天上午8点32分,他在高专内部和17公里外的任务地点同时释放术式后,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庵歌姬眉间拧着一抹忧虑。
这个人对自己能力的开发运用未免太过大胆无畏,有时她只是在一旁看着,都不免感到心惊胆颤。
“我去现场核查过了,确实是他的术式效果和咒力残秽。本来还想先隐瞒下来,至少等他醒来再说,但……”
但不知为何,总监部的高层如惊弓之鸟一般,对他的任何动作都反应过激。事件发生不过一小时,要求解释的命令就下到了她这里。
解释什么解释?一副质问的语气,五条悟是在杀咒灵,又不是在杀人!这些人怎么不对祓除咒灵的任务也这么上心、这么高效?
整日里搞内讧,真就内战内行,外战外行?
获得五条悟的术式、领域情报确实是她的工作内容之一,但以往的监视报告,其实全靠对方的主动坦诚,他们在这方面总是保持着奇怪的默契和平衡。
以庵歌姬自己的标准,五条悟作为咒术师从未有过任何出格行径。这种主动让步和妥协,不过是为了消除某些人心中无谓的猜疑和恐惧。
她内心的天平早已倾斜。
夜娥正道对庵歌姬的未竟之语自然一清二楚。他所处的位置更高,看得也更远。
不久前还像个孩子一样,和同学打打闹闹、天真不羁的少年,如今已经开始用自己的力量撬动咒术界的根基了。尽管手段足够温和,但对那些大人物而言,被逐渐蚕食和被暴力抹除,恐怕同样无法接受。
这背后的风起云涌,只是站在边缘,也得当心被卷入其中,搅得粉身碎骨。
夜蛾正道对这些权力的游戏没兴趣,只要能教书育人,上面坐谁都没区别。
然而他毕竟是五条悟的老师,夹在二者之间充当缓冲带,多少能过滤一些来自总监部的恶意。
几次三番察觉到高层对自己的不满,没被换掉也只是没有合适的替代品。能影响五条悟的只能是他在乎的同学老师,那么,除了高层自己豢养的鹰犬,谁又愿意真的为他们卖命?是觉得自己比九十九由基更耐杀吗?
或者说干咒术师的,谁又是真的为了虚无缥缈的理想、正义、和平卖命?
主动跑出来的庵歌姬,才是真的天真过头。
“我知道了。”夜蛾正道把文件收起来,“报告收到,总监部那边我会去处理。”
庵歌姬眉眼松开,如负重释地呼出一口气,“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你就这么相信我?”
“诶?五条说过,可以相信您的判断……”
“……”净会给他找麻烦。
眼神一凝,夜蛾正道猛地抬头,天上的人动了。
双手拉开,两腿直立,修长的四肢犹如一张拉满的长弓,兼具极致的力量和美感。
这是?
庵歌姬心中一惊,这是她用来对术式进行升华的祀舞。可自己从未在五条悟面前展现过,究竟怎么学会的?
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夜蛾校长,能将我送到他身边吗?”
“用可飞行的咒骸大概可以,你要做什么。”
“对五条使用术式。”
合作了这么久,两人还是有一些默契在的。
站立在咒骸之上,庵歌姬几乎和五条悟同步展开术式。
咒词,掌印,舞,几乎不省略任何一个发动步骤,少年身上的咒力飞速上涨。
“位相,黄昏,智慧之瞳。”
五条悟的声音不含任何情绪波动,只是一片无机质的空洞淡漠,就如同他此刻溶于苍空的双眸。
术式顺转·苍。
像是往画布上泼上整整一桶颜料,在夜蛾正道的感知范围内,属于五条悟的咒力猛地爆开,瞬间填满了以咒术高专为核心的整片区域。
而在他的感知范围外,少年的术式究竟延续到了何处,还不得而知。
怎么回事?!无下限可不是这种大范围的术式,不,应该是千年来的咒术界,从未出现过这种术式!
不说如何做到的,这个咒力的释放总量,就算有庵歌姬的术式加成,也太夸张了。
就算五条悟是“最强”也不可能,就算整个东京高专的咒术师加起来也不可能!
在他震惊到百思不得其解时,庵歌姬已经抱着五条悟降落到了地面。
“五条,五条,醒醒!校长快去找硝子!”女子惊慌失措的声音让他一愣,很快回过神来。
五条悟的状况很不好。
双眼紧闭,四肢无力,七窍流血,皮下的毛细血管全部爆开,滚烫的鲜血很快浸透制服,汩汩流到地面。连早已自动运行的“不可侵”也无法维持,夜蛾正道怀疑他的咒力被完全抽干了。
少年完完全全成了一个血人,这还只是外部肉眼可见的损坏。
太不知轻重了!
那个术式,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