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有些慌张,似乎又一次把秦楚弄丢了,他怀抱最后一丝希望来到黄楼前面,黄楼的门半开着,他悄悄地走了进去,上台阶走上二楼。一个女子正站在窗边朝外看着,她正轻轻地哼唱着一首歌,苏轼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唯恐惊醒了梦中人。
“梦中人,一分钟抱紧,接十分钟的吻。
陌生人,怎样走进内心,制造这次兴奋。
我仿似跟你热恋过,和你未似现在这样近。
思想开始过份,为何突然袭击我,来进入我闷透梦窝,激起一股震撼。
梦中人,多么想变真,我在心里不禁。
梦中寻,这分钟我在等,你万分钟的吻。。。”
秦楚的声音低哑,但难得唱得十分有韵味。曲子里的词很简单,循环往复,只是无论是曲子还是词苏轼都从未听过,歌词像热烈的烟花噼里啪啦在他脑海爆炸升腾,似乎唱出了他最原始的欲望。他不受支配般朝窗口走去,脚步声终于还是惊动了窗边的人,秦楚回头,脸上的落寞尚一览无余。
苏轼捧起秦楚的小脸,似乎想读明白对面的双眼里有多少思念和忧伤,秦楚这才意识到眼前的并非梦境,仓促中连忙推开苏轼,却被苏轼一把推到墙上,这样的夜,这样喧闹的静,他和她被放逐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刻,无法再逃避。从未有这样长的接吻,似要吻遍每一个思念的地方,寒夜里裸露的肌肤微颤,却又被热烈的唇覆上变成更激烈的颤抖。
一分钟、十分钟、万分钟。。。似乎是天荒地老,又似乎是一瞬间,秦楚喊道:“不可以,我们不再可以回到密州,重蹈覆辙。。。”
苏轼仍似在梦中一般困惑抬头:“秦楚,为什么?”为什么离去,为什么回来,为什么相爱不能相拥?
秦楚想起她从密州到金陵的船上也曾叩问过无数次为什么?为什么她和苏轼有了肌肤之亲却没有被发送回现代?可是没有人回应她这个问题,直到来到徐州后那日在黄楼被刺痛后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的她依然在追问穿越的她在苏轼的人生中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角色?
竟然有声音回复了她:“密州你犯了规矩,穿越之旅本该被终止。可是那次是苏轼情动,错本不在你;你犯了错后主动离开了密州,证明你心中时时谨记这条铁律;抗疫和救助婴儿算是积福,延长了你在宋代的寿命。”
“穿越千年,我究竟在他身边是什么样的角色?”秦楚不甘中有委屈。
“旁观者、陪伴者、仰望者,无论是否被爱,皆不可回应。这是最后的提醒也是告诫。”
“苏轼,你喜欢我陪着你吗?很久很久的那种。”秦楚望着对面的痴情眼,决定在这一夜把所有的旧梦切断,把所有的纠缠澄清。
苏轼抚摸着秦楚的长发点头:“嗯,很久很久的那种。”
“那么今夜我们做个约定吧,把我当成朋友吧,马梦得那种、秦观那种,不是今夜我们这种。”
”你听说过覆水难收么?爱也一样,秦楚。”苏轼不能相信,明明前一刻的秦楚在他的怀里还是朵娇羞而肆意开放的梅花。
“那么今夜就是你我最后一夜,明日天亮后你再也寻不到我。”秦楚无比认真说道。
“秦楚,我不懂。是因为你选择了梦得?”苏轼痛苦地问。
秦楚想回答是,这样便能轻易让苏轼放手。可是她知道这样会让苏轼心痛,她不舍得苏轼心痛。秦楚摇头,“不是你想的样子,这个秘密只有在我死前的一刻才能告诉你。”
长久的陪伴抑或一时的拥有?秦楚的发问无比认真,苏轼知道只要再向前一步天亮之前便会真正失去她,他再也无法承受密州失去的情景重演,只得渐渐放开箍紧的双臂。
一生很长,如长江流水,如四季更迭。年年有零落成泥,年年有春风再绿。岁月很残酷,岁月亦慈悲,不允许他和秦楚相爱相拥,却允许他们刻入彼此生命的历程。
苏轼拉着秦楚的手走下黄楼,两人站在城墙边上望着万家灯火,寒风中远处午夜寺庙的钟声敲响,苏轼看着黑色夜空零星的火光升腾,把手心最后一丝温暖传递给秦楚: “秦楚,新年快乐!”(第三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