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少的是附录,里面是对你的手机长达5个月的监听内容。考虑到你的心情,我把附录摘去了。”施耐德说。
“既然都监听了,还怕被我看到啊!”说到这个,齐乐想起刚才没发完的火,忍不住又要生气了,脸微微涨红了。
“你可以看,稍等。”施耐德的手伸向抽屉。
“算了。”齐乐叹了口气,再看一遍只会让她感到更难堪。
监听不属于正常范围内的任务,自然也没有归档的必要。真正的附录静静躺在抽屉内,记录着对齐淞留下的那份残缺的、研究某个个体的血液样本的资料的内容。
她离开施耐德的办公室,明明知道了真相,但心中还是有说不出的不安,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呜呜震动起来——这是齐乐在伊斯坦布尔淘的二手机,插了原来的SIM卡——她心不在焉地接起来。
“下午好。”对方说。
“你好,哪位?”齐乐问。
“是售后电话。竟然把千里迢迢飞去伊斯坦布尔给你放礼花的人给忘了,看来我的服务还不够让人印象深刻!”电话那头的人说。
那个男孩儿、生日快乐的纸团和洒落的礼花霎时清晰地闪回她的脑海。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想起这件事?齐乐说不出来,这就像是有一种外力,让她在施耐德面前刻意忽略掉这一切。
她浑身冷汗,模糊地意识到电话那头的男孩儿拥有着什么样的力量。要汇报执行部么?可仔细想想,他也没坑过她吧,要杀人就递枪、要过生日就放礼花的……而且——也许只有他能告诉齐乐,关于莱奥妮的事了。
“你到底是谁?”齐乐竭力保持镇定。
“如你所见,一个普通的乙方。十八年前有人和我做了一个交易,服务对象是你。”他有些懒散地说,“别太激动。我只是想告诉你,根据我和她签订的合同,在你成年后会有一次附赠的面对面咨询服务,时间地点等我通知,来不来随你。”
他似乎清楚,只要提起“她”,齐乐就会乖乖地张开嘴咬钩。
电话被嘟嘟挂断,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闪烁一下,消失不见。
她心烦意乱地在走廊口徘徊,片刻之后,骂骂咧咧转身离开。等我回去列个问题清单吧!齐乐恶狠狠地想。
库欣将齐乐迎进温暖的办公室,颤巍巍地起身,要去给她倒一杯热可可,被她以增肌的理由拒绝了。他是个非常和蔼的、笑起来皱皱巴巴的老头儿,将在明天回加州跟妻子共度圣诞假期,因此同意让齐乐开学后缓考。
也许人老了,都是会变得唠唠叨叨的。库欣和她聊了一会儿,翻来覆去地问她,中国的生活怎么样、住在哪个城市、父母是干什么的,好像对她家户口本产生了别样的情愫。
齐乐实在应付不了,连忙告辞。离开之前被硬塞了一大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再见。提前祝你圣诞快乐……也代我向你父母问好。”皱纹都快要从皮肤上耷拉下来的老人向她挥挥手告别,浑浊的眼中含着一丝怀念的意味。
富丽堂皇的图书馆大厅里,放眼是一排排雕花樱桃木书架,陈列着数以十万计的参考书。不同的区以黄铜铭牌标注在书架上,樱桃木长桌上是清一色绿罩台灯[1],学生们伏在桌前,各有各的抓耳挠腮、面红耳赤。
齐乐是其中之一,她被狗屁不通的古诺尔斯语弄得暴躁无比。她摸摸自己被抓得乱糟糟的头发,叹了口气合上课本,决定去巴萨卡馆练会儿拳击,否则脑细胞真要死光了。
拎着书包走出图书馆,感到身后还有人,齐乐便稍稍转头,伸手顶住门等待,她呵出一团白雾,透过朦胧弥漫的水汽瞥见一张清秀端正的脸。目光相交,他对齐乐颔首致意。
“呃……嗨?好巧。”她说。
“嗯,很久不见。”楚子航永远有一句话把天聊死的能力。
“你也在图书馆复习呀。拜拜?我去训练了。”齐乐在图书馆门口吹着冷风,给冻得七荤八素,只好很没形象地缩着脖子,把脸埋进围巾里。
“我也要去巴萨卡馆。”楚子航淡淡地说。
“……那一起?”齐乐深吸一口气。
远处的诺顿馆流光溢彩。他们一路无话,路过盏盏明亮的路灯,皎白的灯光落在肩头,又如雨水般被抖落。在齐乐使劲眨眼,企图眨掉睫毛上的细雪时,听见楚子航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有一个问题。”他语气平静。
“你说。”齐乐假装自己没被吓到,伸手悄悄摸了一下自己发热的耳根。
和楚子航这种等级的帅哥雪夜漫步,他忽然驻足,认真地说想要问你一个问题,这是GalGame里才会有的场景吧!
“为什么不赴恺撒的约?”楚子航很认真地问。
……帅哥,GalGame里不是这样的吧。
“你们怎么都知道这件事?”她大为震惊。
“恺撒在守夜人论坛上,公开回复了学生会派对延期的原因——是在等你从伊斯坦布尔回来。一部分人认为他想招揽你加入蕾丝白裙少女团,但你却拒绝了他的邀请。”谈起八卦来,齐乐看楚子航是话也不少了、语速也变快了,“你平时不看论坛么?”
“不看。我很少去阅览室用电脑,特地去一趟看论坛八卦的话,也太无聊了吧!”齐乐叹息,原本是打算用任务津贴买只笔电的,可惜那点钱基本花在伊斯坦布尔的墓地了,奖学金则是一年发一次,只能另想办法。
“不方便讲么?”楚子航漆黑的双目静静地注视她。
还真是八婆得可以啊……
“要让你失望啦,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原因,只是因为没空,我还有六门课要复习。你说要来巴萨卡馆,其实是想八卦这个的吧?拜拜,我练习去了!”齐乐朝他挥挥毛线手套。
雪还在下,路灯明亮。巴萨卡馆已近在眼前,齐乐站在一级台阶上,对楚子航微微笑了一下,素白如雪的脸埋在围巾里,鼻尖冻得通红,浅褐的眼珠被灯光与雪光映得透亮,浓黑的睫毛上还有一点雪粒,她眨了一下眼,就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