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断从耳边呼啸而去，稍微暖了点的身子温度又被吹得降下来，连带着大脑也冷静下来。

“我现在没什么想谈的。”

挣脱了几秒发现压根没法挣脱开，目光向上移，他眼里的祈求意味实在是太明显。

江朝夕慢慢抿唇，垂下眼避开他的注视。

她掩耳盗铃般的行为让陈烨的情绪成倍翻涌到了大脑，急于破局的焦躁把理智顶了下去。

在陈烨拿起本子的时候江朝夕毫不犹豫推开大门，跨步进去。

步子还没走到桌子前手腕又被抓住，接着就是本子直直递到自己眼前。

‘是不想和我谈，还是没有什么想谈的’

江朝夕眉毛皱起，沉默。

她不想和陈烨吵这种没有意义的架，而他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谈任何事情。

跟着沉默的时间一起增长的还有陈烨已经外溢的焦躁。

这种焦躁似乎会随着空气传播，在一呼一吸之间顺着手腕的疼痛感和睡眠不足带来的疲惫搅在一起向上传。

‘乱翻东西的事情我跟你道歉’

脑袋像是被情绪僵化了一个小角，短短一行字扫了两次她才看进去。

她压根就不在意这件事。

木门在穿堂风的作用下一下一下撞击着蒙古包的支架。

‘但我还是想要知道为什么你要逃避吃药这件事’

这个问题就像是生生把两人的关系割开一条缝隙，其实完全可以当作无事发生一样继续过完接下来几天，偏偏陈烨要刨根问底，试图把缝隙缝合。

又是这个问题。

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她呢？

几乎是如火山喷发似的烦躁把她淹没，所有可以理智思考的细胞都被熔浆淹没，什么冷静不冷静的、立不立场都烧了个干干净净。

“那你呢？”

她冷冷的语调刺破了房间里的寂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把陈烨打蒙在原地。

“你不如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同意复读又为什么不愿意离开这个压根碰不上几个人的草原？”

陈烨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有一根木棍直直敲在头上，一股电流从头蹿到脚，脑子彻底停摆，眼神都滞空了一瞬。

“因为你也有问题，你也有病。用毁掉自己的人生企图来减轻自罪感，至少我坦坦荡荡承认我有病，你呢？”

江朝夕觉得自己的情绪随着每一个字蹦出来越加高涨，头也跟着发胀，浑身上下只剩下情绪在主导，无法控制自己吐出来的每一个字，不管不顾的把一切她所知道的用作武器向外攻击来进行自我防御。

陈烨想要扭身离开的步子被定在原地，就连想要阻止她继续说下去的话都被硬生生遏止在喉咙之下，只能呆在原地让她的每一句卷着呼吸带来的凛冽冷风直直刺进心脏。

“把自己关在这种地方来逃避已经发生了的事情，陈烨，你没有资格问我为什么要逃避吃药这件事。”

陈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屋子，又是谁来结束的这场对话，记忆像是断了一大片，整个人像是被包裹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泡泡里，所有的感知器官都被屏蔽掉，这瞬间他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整个脸麻到甚至有些发木。

自己以为早就过去的一切在闭上眼睛后一帧帧飞速闪过。

他没法反驳江朝夕说出的每一句话，用尽力气也没法从嘴里挤出一句否认。

因为他就是在这样干。

考上了不去读书也不接受复读，打算把后面的日子就生生磨灭在草原上，妄想用自毁来减轻自罪。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陈烨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顶杆蔓延到的伞骨中心，盯着一朵朵云飘过。

大概是从第一次意外开始吧。

木僵的脑子开始卡顿的转动。

当时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拦住她，为什么不跟着她一起去。

接着是后面发现陈蔓玉一次次伤害自己，每一次随之而来的是母亲的泪水父亲的沉默和偶尔的大骂，问她为什么要一直伤害自己。

当时除了害怕更多的是一种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发现伤口，为什么那么多次自己一次都不能提前察觉。

在那个人一审只判了三年并且还缓刑的时候，这种自罪感化作了冲天的愤怒，所有的理智都被火舌吞噬，只想拿了刀跟人同归于尽，被陈静发现了，也只被她发现了。

这种念头达到顶峰的时候就是那场车祸的发生，倒在医院再次醒来迎接他的是排山倒海的自我质问——‘你为什么非要挑今天出去玩，为什么要那么自私的只想着自己’。

包括姑姑在内的所有人都说不是他的错，但他想，不是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或许今天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或许陈蔓玉现在应该在过着想象中的大学生活。

后面在凌霄的帮助下，在葬礼后没多久那个人还没来得及出来被改判无期，姑姑哭着说这一切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