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张了张嘴，但所有想说的话全部都被桎梏在喉咙下，什么声音都没法发出来。

伸出去的手慢慢往回收，握拳，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手死死捏紧自己的衣角。

江朝夕走回去的一路感觉脚底下踩着的地都是软的，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像是裹上了一层纱飘到耳朵里，在她的感官里整个世界模糊到有些不真切，只有手心里还发烫的手机是真实的。

一整顿饭她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的，又是怎么吃完的。

心理医生在电话里说的每一句话都还绕着她，她没法理解也没法消化，只能任由自己被那些话罩起来。

“你们明天早上就走？这么急？”

陈静稍稍放大的声音把她唤回神，目光跟着陈静一块看过去。

目光投射过去的瞬间陈烨的眼睛就移向她，她没撑过陈烨，几秒的时间就慌乱移开目光。

陈烨没解释，只是微微颔首回答陈静的惊呼。

陈静沉默地盯着他的脸好几秒，最后眉头一松，松口：“行吧，明天让你姑父把你们送回去。”

外边适时的飘起来细细的雨丝，夹杂着冷冽到能刮伤人的冷风，砍掉了他们步行回家的选项。

车内多了一个陌生人，副驾的陈静也被摁下静音键。

陈烨和她中间至少还能再塞进一个人，江朝夕手指在裤子上的布料扣了大半天，视线停留在车窗倒映出来陈烨的那一点侧影。

走小路磨蹭也就十分钟的路程车绕路开到熟悉的筒子楼下用不了几分钟。

混成一团的思绪还没来得及理顺一下开头车窗外就出现熟悉的筒子楼。

开门方向在她这里，在车子停下的瞬间两人的距离被陈烨主动拉近。

江朝夕转头，车内的光源主要依靠外界照进车窗的那点光源，连带着他的脸部轮廓都开始有些模糊。

抬眼看向他含着水光的眼睛，心跟着跳乱节拍。

陈烨的嘴无声地一张一合。

环绕着她耳边的声音开始加大，发晕的脑袋里插不进去一点东西。

指甲摁进手心，副驾驶开门的声音像一把刀插进耳朵里，另外一只手手摸上车把手，冷风灌进来，把整个人吹清醒了几分，率先钻出去，站在陈静边上。

陈烨出来的很快，目光先落在她身上。

她垂着眼，从根源断绝了两人视线对上的可能。

陈烨咬着颊肉，冷空气顺着鼻腔涌进胸膛里翻涌，搅的胸膛发闷的疼。

陈静的目光在两人面前流转了一圈，开口：“走啊，都杵在这里喝雨水吹冷风等感冒啊。”

两道门只有外边的防盗门是关着的，屋内的灯光泻进走廊。

至少不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朝夕松了一口气。

房子难得齐人，时间又还早，江朝夕不好先回房，洗完澡后全身大半的力气都卸到沙发背上，手有一下没一下摸着被染湿的发尾。

陈烨和她占了一处，陈静和凌霄坐在另外一处，屋内只有不知道名字的综艺发出的嘈杂人声。

江朝夕目光停留在电视屏幕上，脖子都有些难受了还没动，陈烨的视线像一把火隔着衣服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慢慢地烫她的后背。

陈静倒是看得专心偶尔还能笑出声，凌霄的键盘打字声从她洗澡前到现在就没停过，如果不是陈烨近乎实质化的视线江朝夕觉得自己大概还能再待一小会。

整点报时的时钟把她从炙烤中拯救出来。

九点。

说要睡觉有点早但也算正常的时间。

“那叔叔阿姨我就先回去睡觉了。”

三道目光都投射过来，凌霄的率先撤回去，陈静回撤的稍慢一点，张嘴嘱咐了几句。

江朝夕顶着陈烨的注视匆匆点头，在陈静的目光收回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往房间走。

薄薄的房门一关让她绷紧的神经松了点，浑身的劲在她靠近床边的时候通通卸了下来，半个身子躺在床上，眼睛对着天花板眨啊眨。

再大的气在一天至少也消了一半了，比起生气，她觉得自己现在面对陈烨更多的是一种心虚。

一种窥探到别人秘密的心虚。

在和凌霄聊过后陈烨的一切就像是隔绝在一层朦胧的纱后面，偶尔被风一吹能窥见里面的一角。

这层纱就像潘多拉魔盒，她明知不应该打开，让他们的关系就维持在这种程度是最好的，但对陈烨未知的渴望超过了她的理智。

她把陈烨的事情隐去姓名告诉了自己的心理医生，心理医生没有轻下断语，只是给了她一些可能性。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建议你的朋友还是找医生面对面交流......”

心理医生后面说的什么她都不知道了，听觉彻底被心理医生给出的那几个词汇淹没掉。

‘自毁’、‘自罪’。

这些词汇和陈烨绑在一起后像是被修正了BUG的程序，甚至她都不需要动就自己跑了起来。

果然能和她呆在一块的人果然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是么？

想着她居然还有点想要笑。

笑完以后是空前的迷惘，她知道了这些事情，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