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子玩得尽兴之后，才将蛐蛐儿放到一个小瓷瓶里，他想起来方才在外头听到的消息尚未告诉少爷，急道：“少爷，我刚抓蛐蛐儿的时候听到有人说李神医就要回来了，说是来为王爷诊脉的。”

他随意地坐在台阶上，一手托腮，问道：“少爷，他们说的李神医是谁啊，难道比太医的医术还高吗？”

裴衍之稍敛神色，并未多说什么。他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人，不过既然“李神医”要来为谢明璋诊治，也就是说外头的人知道了谢明璋受伤的消息，旁的他倒不怕，就怕有些人借此生事。

他见现下天色尚早，还是去谢明璋那里看看比较放心，吩咐道：“福子，我们去看看王爷，看看他的伤有没有好些。”

“少爷，我能不能不去啊，我害怕……”他声音越来越小，裴衍之也知他对谢明璋畏惧甚深，便也不再为难他，只带了秋露一人前往。

隔着老远，裴衍之就听到一位老者在院中说话：“依我看，王爷身上的伤都是他自找的，我早就劝过他把那个柳安荣放了，他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被人家当胸划了一刀差点连小命都丢了。”

老者的话令裴衍之忍俊不禁，这番说辞虽糙了些却句句是实话，不过敢当着谢明璋的面数落，看来这位老者跟他关系匪浅。待他进入院中，赫然看到一位老者坐在院子里喝茶，一旁的小桌上还凌乱地放了几本医书。

“你就是王爷新娶的那位王君？”老者听到有人进来，抬起头只见是个生人，思索片刻便猜到此人的身份，连忙起身行礼：“老夫李东阳见过王君。”

“老人家免礼。”裴衍之仔细打量老者，看年纪他已过天命之年，稀疏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脸上虽说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却面色红润精气神极好，腰间还挂着一个药葫芦。葫芦的颜色黯淡无光，上面还用铁皮包着，一看就是年岁久远又被主人随身携带的旧物。

“见过王君。”陈管家知道裴衍之是第一次见李东阳，便向他介绍：“王君，这位是李太医，陛下特意派他到王府为王爷和后院各位郎君调养身体，也算是王府的府医。半年前他回老家探亲，今日才赶回来 。”

陈管家也不知李东阳方才的胡话有没有被王君听去，不过他这位新主子向来好说话，即便听到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赔笑道：“王君，他这人发起牢骚就口无遮拦，若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还请您莫要见怪。”

“无妨。”李东阳说的都是实话，不乐意听的怕是另有其人，他向屋里瞥了一眼，问道：“听李太医方才的话，想必是已经看过王爷的伤了，可有大碍？”

谢明璋的伤看着凶险，好在没伤到心脉，没什么大事。李东阳随意地摆摆手，浑不在意：“王爷那点小伤养几天就好了，不碍事。”

“只是我观王君眉宇之间病气缠身，可是有什么陈年旧疾？”李东阳走到裴衍之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裴衍之，将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摸着胡子犹疑道：“王君看着年岁也不大，莫非这病是从胎里带的？”

陈忠见他伸手就想去摸裴衍之的脉，委实吓得不轻，眼疾手快地将他拉开，忙向裴衍之赔礼：“王君，他这人有点痴，您莫要……”

“不要拉我，”李东阳气恼地拍开他的手，“王君身子不爽利，我身为王府的府医，为他诊治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你拦我作甚？”

裴衍之对他的举止倒是不以为意，摆了摆手：“李太医说的没错，我生来便有心疾，母亲曾为我找了许多大夫，他们都束手无策。”

李东阳见陈管家一直给他使眼色，也知自己方才行事鲁莽，对王君不敬，悻悻收回了手。他在皇城混迹多年，并非不知礼数，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询问道：“那王君能否让我为您把把脉，看看您的病情？”

裴衍之在那张小桌旁坐下，伸出一只手：“李太医请。”

李东阳行医数年，却也是头一次见他这种脉象。他眉头紧锁，好几次都欲言又止，甚至凑到裴衍之跟前听了听他的心跳声，许久才道：“换另一个手。”

裴衍之自小看诊无数，那些大夫也都是这般望闻问切，他早已习惯，从善如流地将另一只手放上去。好半晌，才听李太医问道：“王君家中可否有人也有此症？”

李东阳见他摇了摇头，脸上堆在一起的皱纹也舒展了不少。

“不是祖传的就好办了！”说完他从身上那个葫芦里倒出一枚药丸递给裴衍之，自信道：“王君，把这个吃了，包您药到病除。”

“什……什么？”裴衍之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接过药丸的手微微颤抖，出口的话在喉头滚了几圈，紧紧攥着手中的药丸：“我的病能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