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白事队伍顺着他们来的路往山上去了,锣鼓声惊起一林飞鸟,喧嚣渐远。
这时候大家才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陆崝瞧见人群后头露出一个碗大的乌漆脑瓜,缓缓上前两步,顺着人流走过去,抓住少年手腕蹲下身。
“怎么一个人在这?”
不到他大腿根高的江透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只能看见一个影子的人儿。
陆崝见他身边没有人,担心他被人踩着,索性弯腰将他抱起,问:“一个人跑出来的?”
江透点了点头。陆崝又问:“你家住哪?”
小孩指了个方向。
他不说陆崝也知道,只是这样演演好歹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像拍花子,可不能偷鸡不成蚀把米被人揍了。
张楠看他在路边突然抱起个小孩就走,脑子险些短路,赶上去问:“你怎么还偷上人家小孩了啊?”
陆崝微顿,像是被她问住了,而后伸手撩开吹帘,露出孩子半张脸。
虽说只有半张脸,但张楠一看就懂,瞥了眼他肩膀后头不知者无畏的江透,主动退回到后头。
江清母亲应该是去找她了,没注意还跟出个小孩,几人靠着小江透的指引进了他家,见着一位衣裳洗的发白的中年人,正坐在桌前拿着本书蹙眉研究。
中年人见着陆崝几个抱着江透进来,登时站起来,打量一番后欲言又止。
“江大夫,”陆崝徐徐开口,“这孩子自个跑出去,也没个人看着,我看今日路上人多但是踩着了。顺路给他抱回来了。”
江淮见他们面生,但也没问,只是接过孩子连连道谢,收拾了几张椅子叫他们坐。
张楠打量了一圈他这屋内陈设,基本上是接近家徒四壁,唯一的区别就是靠近墙角的地面放了好几口箱子,箱子单看就浸着光,估计是上上好的木材,上边的锁扣也制试精美,与这间屋子显得格格不入。
江淮的目光也不由落到此处,原先蹙起的眉毛扭得更紧了,陆崝勾起一角幕篱确认了,缓缓退后拍了下自己身后的江透。
陆崝借机推了一把江透,让他那张脸光明正大暴露在江淮的眼里。
虽说这个时空的江透年纪尚小,但与江淮相似的面孔还是让他恍惚了一瞬,情不自禁说到:“这位是?”
张楠凭空杀出,抢先道:“我弟弟。”
“哦——”江淮点点头,看了眼在墙角捏蚂蚁的另一个江透,伸出手,“喝茶喝茶。”
陆崝脸上的纱布一直未拿下,只虚虚托着茶杯,隔着轻纱盯住他的脸。
“江大夫有心事?”陆崝忽而问道。
江淮刚想矢口否认,不料眼前的茶杯忽而发出一阵白光,光芒消失的时候,杯中赫然是一朵白玉做的茉莉花。
他登时睁大了双眼,杯子倒扣着取出来,双手捧着举到眼前。
“仙……仙君…”他边说着边把茉莉花踹进袖袋里,双目发直地看着隔着一张桌子的陆崝。
那是很标准的赌徒的眼神。
陆崝皱了皱眉,虽然没人看见,但他还是很快地恢复正常神色:“说说,墙边的箱子来历。”
江淮有一瞬间的迟疑,于是缺了一个角的茶水杯中再度发出金光,低头去时,竟然是一枚金叶子,他凑过去,一咬一个印子。
这下子不仅是江淮双眼发直了,张楠也惊讶地看过去。要知道她学的法术里面从没有能凭空生物的,更不能随意拿取他人物品,顶多把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转个位置,都是虚假的障眼法,但是障眼法又怎么能做到连材质都相仿的。
看不出来,这位手头居然还挺宽裕。张楠突然就想到了还在和另外一位待在一起的师叔,忍不住笑了笑。
那边的江淮已经老老实跑过去关上门窗,把箱子打开,里面不出所料装着金银珠宝,还有一箱则是绫罗绸缎。
“隔壁村的那户人家说要娶我们家江清去,我觉着也是一门好亲事,原先答应了,这不中途人丢了……”
江淮说着,恨铁不成钢似的一拍大腿。
“哦?说好要娶江清?不是你输了钱,索性拿自家闺女抵债?”
隐瞒的事情骤然被戳破,江淮恼羞成怒到一半,眼睛往墙角的扫帚上一瞅,忽然想起眼前之人是自己得罪不起,又匆匆忙忙转回来。
“是,我混账,可……那她也不该一走了之啊,我这,上哪找她去,就是惯着惯出脾气来了……”
陆崝得到了答案,也不想听他继续下去了,一挥手叫他两眼一闭倒在那两箱金银珠宝里头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