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途,远没有卡尔自云层下降落那般顺畅。
满天的流星火雨彻底平息,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了硝烟,照亮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
猎神者的铸铁底盘被熔成铁水,重型基石炮的炮管扭曲成废铁,钢网掩体被坠落的鳞片碎片砸出密密麻麻的窟窿。
幸存的士兵早已丢盔弃甲,沿着山谷小道向北方溃逃,在焦黑的土地上留下一串串凌乱的脚印。
狮鹫兽在卡尔指引下,降落在了洞口附近的一处高地上。
“呼……终于结束了。”
卡尔连跨下狮鹫兽都不想动,“啪叽”一声,整个人毫无形象地正面趴倒在了狮鹫兽的背上。
“控制它实在太累了……幸好有守护符石,不然根本不可能冲出陨石雨……”卡尔把脸埋在绒羽中,浑身脱力地抱怨着。
狮鹫兽刚趴下,多米恩就等不及跳到了地上。
多米恩走到高地边缘,俯视着下方尚在燃烧的营地。
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在废墟间来回扫视,搜寻某个应该存在却消失的目标。
盖斯利,他在两头龙升空之后便从阵地上消失了。
以那位统治者的作风,在确认黑龙被击败之后,应该已经第一时间躲进了矿坑深处的地下掩体。
多米恩在心里盘算着,现在追下去,还能不能找到通往地底的入口,去他的藏身处亲手砍下他的脑袋。
但趴在狮鹫兽背上的家伙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伊卡洛的腹部还在渗血,伏尔冈的左翼被尾棘刺穿,飞行时明显在勉强维持平衡。
他一个人冲进帝国军的地下掩体,也许能杀几个残兵,但未必能找到盖斯利。
多米恩看向营地中正在移动的庞大身躯,他们之所以没有现在返回要塞,全都是因为他们最大的战力率先降落了。
伏尔冈对军营毫无兴趣,它的目标是营地后方那片临时圈起来的牲畜栏。
膘肥体壮的肉牛,是盖斯利为苏醒的霍格尼戈准备的上等祭品,圈住它们的围栏被陨石砸塌了大半,受惊的牛群早已冲破栅栏,在山谷间四散奔逃。
“飞了一整夜,又跟老疯子打了一早上。”伏尔冈的左翼的伤口停止了滴血,但动作略微迟缓。
“老子必须得补充点体力。”
伏尔冈没等灰尘落定,张口就吞下了一头正在逃跑的牛。
伊卡洛从高空俯冲下来,落在营地另一侧。
它对逃跑的牛没有兴趣,钻进废墟里东翻西找。
烧焦的帐篷被它用爪子掀开,倒塌的补给箱被它用尾巴扫到一边,最后,它在一顶帐篷残骸里,发出了惊喜的叫声。
“找到了!本大爷就知道这里有甜品!”
白龙从废墟里叼出几个密封完好的锡罐,它用爪子撬开罐盖,把里面的糖渍梨子直接倒进嘴里。
伏尔冈嘴里还嚼着牛肉,鄙夷地冲着营地里的伊卡洛喷了口热气,
“龙吃什么甜食,要吃就该吃肉!难怪你连半点肉都长不出来,就是因为整天吃那些甜腻腻的玩意!”
“红香肠你闭嘴!”伊卡洛把空陶罐一扔,气得脖子上的鳞片全部炸了起来,一团冰雾在它喉咙里酝酿,“本大爷在云顶打老黑炭的时候,你还在半路喘气呢!”
“那是你打的吗?从头到尾都是我在正面扛……”
“那最后那一下是谁打的?是谁的‘超级旋转冲锋’把黑炭头的角撞碎的?”
两头龙就这样在满地狼藉的营地里互相顶嘴,一边吵一边各吃各的。
燃烧的帐篷残片被它们的尾巴扫得火星四溅,几头侥幸没被踩死的牛趁着龙们拌嘴的空当,四散逃进远处的树林里。
卡尔趴在圣光之翼的背上,看着两头龙在废墟里打打闹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太累了,一整夜没合眼,被龙爪吊着飞了不知道多远,在悬崖上和狮鹫兽们斗智斗勇,又在云层下方追着龙战的轨迹盘旋了那么久。
狮鹫兽温顺地卧在岩石上,任由背上的人类瘫成软泥,还贴心地调整了翅膀角度,帮卡尔挡住了高地上的冷风。
卡尔闭上眼睛,将脸颊贴在温热的羽毛上,就快要进入梦乡。
“终于……找到你了哦。”
声音直接在他耳畔响起,甜美得像糖浆里泡过的毒药。
卡尔从迷蒙中惊醒了,他惊恐地转过头。
一双燃烧着萤火的眼眸,近在咫尺。
荒愚之神趴在他的肩头,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白发从祂的肩头垂落,混进狮鹫兽的金色羽毛里。
祂戴着那顶缀满宝石的黄金皇冠,冠座上的眼睛图案正对着卡尔,瞳孔里倒映着他苍白的面孔。
祂的双腿在狮鹫兽的羽毛上轻轻晃动,姿态随意得像是趴在自家窗台上看风景。
“我从它的眼睛看到了你。”荒愚之神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狮鹫兽的羽毛,圣光之翼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身体却纹丝不动,
“不过不用担心,我说送给你,它就是只属于你的,我可不会命令它在半空把你甩下去哦。”
祂从卡尔的肩头飘起来,落到他面前的空中,拍着小手,
“刚才的表现很精彩,你学着驾驭它时很有趣,还能在龙边穿来穿去,把巫师从半空中捞起来,又躲过了陨石雨……”
荒愚之神伸出近乎透明的手指,在卡尔的脸颊上轻缓划过,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你来找我决战了。你不是要否定我吗?你不是要打碎神权吗?”
祂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双手捧着自己的下巴,“可是你还没找到我的弱点呢,我已经……等你很久了哦。”
一道剑光从荒愚之神的身后劈下。
多米恩不知何时已经冲回了狮鹫兽旁边,长剑出鞘,银芒在刃面上流淌。
剑锋劈开了悬浮的身躯,从左肩一直拉到右腰,将祂的身影一分为二。
被切成两半的虚影却没有消散,只是短暂地闪烁了下,再次融合,轻盈地飘退了几步,与多米恩拉开了距离。
“哎呀,好危险!”
荒愚之神心疼地摸了摸自己并没有被劈坏的肩膀,故作惊讶地看着提剑而立的灰发巫师。
“差点忘了,这儿还有个讨厌的巫师呢,你果然能看到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