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恐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册子上缘,直直地钉在卡尔脸上。
“这……这是……你的书吗?”
卡尔已经从地上又弹了起来,他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脚踝,一个箭步冲上前,劈手夺过三本册子拼命抱在怀里。
“不是!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
“我……我懂的。”艾登突然别过脸去,脸颊上飞起了两团尴尬的红晕。
卡尔愣在原地,怀里的册子差点滑下去:“你懂了什么?”
“王城的地下酒馆里,我也见过……呃,私下流传的这种册子。”艾登的脸涨得通红,手指局促地抠着大腿上的裤子,眼神已经不敢直视卡尔了,
“你被关在圣城的时候,压力很大……有些……习惯,我能理解。只是没想到,你喜欢的是这种类型,还瞒着队长藏了一套册子。”
“我只藏过卷二!”卡尔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地试图在绝境中找回清白,“卷一和卷三根本不是我的!是多米恩塞进来的!”
“将军塞的?”艾登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的荒谬程度,然后他低头看向卡尔怀里的第二本册子的标题。
艾登恍然大悟,目光里出现了让卡尔毛骨悚然的理解,“原来你真正喜欢的是……妒火的争锋?”
卡尔垂下头,他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语言无法拯救的泥沼。
不管他说什么,艾登都会用“没关系我都懂”的表情点头,然后在心里为他贴上某个标签,这辈子都撕不下来。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卡尔抱着册子,跌坐在地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
“我现在必须把这些东西烧掉,毁尸灭迹。艾登,快帮我找个铁桶来,还有火柴,拜托了……”
艾登正要起身,房门突然被一把推开。
艾西露大步跨了进来,动作迅速得带进了夜风的凉意。
“卡尔,你这边有没有看到多米恩?”
艾西露一边走进来一边气呼呼地说着,“饼干刚刚在军械库附近的泥地上,发现了个靴子印,多米恩那混蛋肯定趁乱来过……”
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了。
因为她看到卡尔跌坐在地上,衣衫凌乱,在他的怀里,躺着三本装帧熟悉的草纸小册子,他脸上写满了惊恐,正保持着随时准备逃跑的动作。
艾西露缓缓从腰间拔出手枪,枪口微垂,脸上挂出了今天下午在这个房间出现过的笑容。
“原来如此。”
她往前走了一步,枪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刚刚供出卷二,又故意把线索引向多米恩,好一出苦肉计,其实你才是藏着所有册子的幕后黑手。你在圣城审判所里没白待,教圣陛下,栽赃嫁祸的本事倒是学了不少。”
“不!你听我解释!这些都是多米恩干的!”
“多米恩确实来过这里。”艾西露轻轻转动了下弹巢,“他趁乱把册子送回了我的盲区,对吧?你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
“队长!”艾登从旁边扑过来,挡在卡尔面前,双手在身前疯狂摆动,
“其实……这种事在年轻人里很正常的,连领袖也爱看这些东西的!卡尔他只是……品味比较独特!这种行为情有可原,您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卡尔怀中的册子终于承受不住挤压,一本接一本掉在地上。
卷三封面朝上,正落在艾西露脚边,上面贴着“销毁备用证物”的标签。
“我承认,我败给你了,艾西露小姐。”卡尔惨白着脸,高高地举起了双手,认命般地紧紧闭上了眼睛。
卡尔仰起头露出脖子,“您想怎样就怎样吧,逼我交代情报也好,把我关进矿洞地牢也好,罚我去铲一个月龙粪也好……我只求您一件事。”
他用曾在十万人面前嘶吼出渎神宣言的声音,说出了最后的请求:“请把这三本书烧掉,挫骨扬灰,连灰都不要留下!”
“你以为把证据销毁了就能脱罪?”艾西露抬起枪口,正要继续逼近。
小皮特突然一头撞在门框上,满脸兴奋地嚷道:“找到将军了!他正站在城墙上呢!”
艾西露的动作停了一瞬,她弯下腰,不紧不慢地将散落在地上的三本小册子捡起来,和口袋里的卷四大纲放在了一起。
“这件事,等我审完将军再下定论。你也跟我来,教圣陛下。”
卡尔扶着墙,勉强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木棍,跟在艾登身后一瘸一拐地朝外面挪。
等他终于挪到训练场上时,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伊卡洛正静静蹲在主堡的房顶上,它难得没有叫嚷,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远方逐渐暗淡的天空。
伊佐尔德不知何时也已经站在城墙上,白袍在晚风中微微拂动。
多米恩就站在伊佐尔德身侧,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行了,别装深沉了!”艾西露没好气地大步走过去,手里还举着那三本用来问罪的小册子,
“逃避公文就算了,还学会栽赃陷害了是吧?你要是以为站在城墙上摆造型,就能躲过写检讨书……”
风忽然刮了起来,让所有人都不得不低下了头。
天际线上,一个黑影正在迅速扩大。
伏尔冈的双翼遮蔽了要塞上空的最后一片暮色,黄金瞳在昏暗中燃烧着两团火焰,喉咙深处涌动着压抑的低吼。
“这条蠢龙终于吃饱了鱼回来了……”艾西露咬着牙,没好气地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她决定连这条不懂规矩的龙一起骂。
“白豆丁,你闻到了吗?”伏尔冈轰隆的声音在要塞上空回荡。
“感觉到了。”伊卡洛少见地没有纠正它的称呼,它身体前倾,进入了战斗姿态,“绿树皮说过的……像黑色漩涡一样的力量,它正在扩大成形。”
多米恩拔出长剑,话语在风中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霍格尼戈,它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