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金蒂斯堡以南的平原上,阿金蒂斯-梅里安家族世代经营的“玫露庄园”,正迎来一年中最美的时节。
五月的玫瑰爬满了凉亭的每一根白色廊柱,园丁们花了许久才修剪出完美的拱形花廊。
喷泉池中的水柱在午后阳光下折射出彩虹,石砌小径两侧的薰衣草尚未到盛花期,但已有零星的紫色花穗在风中摇曳。
人工湖的水面被晒得微温,几只白天鹅在喷泉投下的水雾中优雅地划着蹼。
这是总督大人献给平叛军的私人宅邸,拥有银溪行省最美的花园,如今成了帝国继承人的度假行宫。
谢斯塔格歪在池边的一张软榻上,只披着件松垮的睡袍。
他左手端着杯红酒,右手朝空中比划着,正指挥几个侍从往喷泉里倾倒某种亮晶晶的东西。
那口大理石喷泉原本是总督最得意的藏品,现在被倒进了成桶的冰镇香槟。
喷泉边上,他新养的宠物,一头从阿金蒂斯堡黑市买来的雷背蜥蜴幼崽正趴在池边,伸出舌头舔香槟喝。
那头蜥蜴戴着谢斯塔格亲手为它定制的银项圈,项圈上刻着一行字:“凡登家的小畜生二号”。
至于一号是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谢斯塔格旁边围着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大多是阿金蒂斯堡本地贵族家的次子或幼女,被总督府塞过来讨好帝国继承人。
一个姑娘正用银质冰钳给谢斯塔格敲冰块,另一个蹲在他脚边,羞红着脸帮他读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南方民间笑话集。
总督的次子也在其中,刚过完他的十九岁生日,此刻正学着谢斯塔格的样子把脚泡进喷泉里,满脸都是受宠若惊。
这已经是来阿金蒂斯堡之后的第不知道多少场“池畔沙龙”了。
谢斯塔格还在花园草坪上办过一场通宵舞会,请来阿金蒂斯堡所有愿意出席的贵族女眷,乐师班子从傍晚吹到天明,附近的农户被吵得无法入睡,只能关上窗户,用被子捂住孩子的耳朵。
他上周从总督府的私人马厩里挑走了一匹纯血赛马,给它改了个名字叫“南风”,每日午后骑着它在庄园的草地上纵马狂奔。
总督心疼得直哆嗦,但每次见到谢斯塔格,还是得堆着笑脸说:“统领阁下骑术精湛,那匹马能被您相中,是它的福分。”
今天南风正拴在凉亭旁边,缰绳由一个满头大汗的马童牵着,赛马不时抬头去看喷泉边的主人,似乎在纳闷为何今天还没等来午后狂奔的命令。
二楼的窗户是整面通透的高窗,玻璃是从有名的玻璃工坊专门运来的,透明度极高,几乎看不出隔阂。
莉克丝站在窗后,将花园里的闹剧尽收眼底。
阳光毫无遮挡地穿过玻璃,在她深蓝色的裙装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正朝空气敬酒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无声地移开了。
莉克丝转过身,重新面对那张堆满文件的书桌。
关于那片山区封锁线的军事情报,每天都在源源不断地送上她的案头。
这四十多天以来,莉克丝是数着日子过的。
捕获白龙的行动失败后,整个战局便走向了她完全不可控的方向。
一个半月前,她在那片山坡上失去了意识。
莉克丝最后的记忆是一片浓雾,士兵的喊叫,还有某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奇异感觉,之后的事情便像被抹去般消失在黑暗中。
等她醒来,已经在颠簸的马车里了。
马车正在撤退,窗外是连绵不断的雨幕和泥泞的山路,士兵们的靴子踩在烂泥里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她的副官守在床边,看到她睁开眼睛时差点哭出来。
莉克丝用了整整一天才把所有碎片拼凑完整。
谢斯塔格把她从毒雾中抢了出来,命令骑兵队先送她后撤,而他自己留下来指挥了整场围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