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芙甜堡的午后,一如既往地混乱。
主堡大厅临时划出的教学区里,薇奥莱特举着戒尺,敲打着教学木板上贴着的《军事报表填写规范》。
“伤亡统计这一栏,”她的戒尺点在表格上,“不能用‘差不多死了十几个’这种表述!必须是精确数字,如果无法确认,就填‘待核实’,听懂了吗?”
台下的学生们显然对填表毫无兴趣,昨晚的拉练耗尽了他们的体力,大半的士兵已经把脑袋枕在了桌子上,有人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阿提利奥不得不从教室后排来回踱步,听到鼾声,用木条狠狠抽在了学员的桌角上,把对方吓得一个激灵弹了起来。
“都给我醒醒!在阿金蒂斯-梅里安家族的课堂上打瞌睡,是对知识的亵渎!”
隔着两道薄薄的木墙,在隔壁的办公区里,小皮特和军需文书官正对坐着誊写报表。
两人面前的草纸堆得快要把彼此的脑袋遮住。
“凭什么我要重写《关于东南角箭塔第四根加固木梁被白蚁蛀空申请更换的审批单》?”
小皮特咬牙切齿地蘸着墨水,“那是将军阁下自己没批完就被冻成渣的,又不是我弄丢的。”
军需文书官欲哭无泪地看着手边的一堆废纸,
“总指挥大人整理出来的《本月物资申领单》和《春季防务备忘录》,全被毁了。现在只能全凭记忆重抄,要是被总指挥大人发现缺了哪一页,我们就要被发配去扫马厩了。”
两人同时停笔,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绝望,然后继续埋头抄写。
主堡窗外,灰鼠正站在一堆刚运来的木材上,用手指比划着施工图纸,指挥两头兽巨魔搬运木头。
“往左,再往左一点,停!就这里!”
兽巨魔将粗大的木柱立在要塞西侧的空地上,那里已经平整出一块地基,被灰鼠画好了边缘线。
主堡顶楼便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砖石灰尘簌簌地从窗口飘落。
伊卡洛正在首领寝宫咆哮:“焦糖!本大爷的尾巴伸不直了!这个房间怎么变小了!”
薇奥莱特放下戒尺,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朝顶层方向喊道:“不是房间变小了,是您长大了,白将军!”
“那就把墙拆了!”
“那是承重墙!不能拆!”
“那就修个更大的!”伊卡洛一尾巴抽在墙壁上,又是一阵灰土飞扬。
它从窗口探出头颅,冲着下方的灰鼠大吼,“本大爷的新寝宫什么时候盖好?”
灰鼠从木堆上跳下来,敲了敲一头兽巨魔的小腿,“这是白将军的新寝宫,要是有一根梁柱歪了,它会把所有人都冻成冰雕!谁都不许偷懒!”
厨房里,皮埃尔的烤炉已经烧得通红。
强盗学徒们正从地窖里搬出一盆盆半凝固的黄油,手忙脚乱地往搅拌器里送。
“手腕,注意你们的手腕!”皮埃尔站在灶台上,手里挥舞着长柄木勺,对着下面几个累得满头大汗的强盗学徒怒吼,
“打发黄油需要的是充满爱的柔劲!不是让你们在战场上砍人的蛮力!温度高了!快去拿冰块!”
他掀开烤炉门检查火候,又往面团里加了几滴朗姆酒,焦糖与奶油的香气顺着烟囱飘遍了整个要塞。
“将军和团长又要决斗了!”
不知道是谁从城墙上喊了这么一嗓子。
厨房里强盗学徒把铜盆一丢,撒丫子就往外跑。
搬运木材的兽巨魔把原木往地上一扔,惹得灰鼠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
教学区里,原本昏昏欲睡的士兵们瞬间弹了起来,有人差点撞翻了面前的课桌。
薇奥莱特当机立断,把戒尺往讲台上一拍:“课堂暂停!本次实战观摩将计入你们的体能考核分!”
说完她便抄起桌角那本随身携带的笔记小本,提着裙摆就往门外冲,速度比任何一个学生都快。
阿提利奥张着嘴,那句“这不符合课堂纪律”还没说出口,教室里已经只剩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双王争锋,是泡芙甜堡经久不衰的传奇剧目。
训练场边缘,人群早已围得密密麻麻。
巴吉老早就占据了视野最佳的栅栏位置,膝盖上铺着他的赌注记录板,用木炭在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赔率。
“下注了下注了,老规矩,腌肉结算,我赌团长坚持不了五招。”
“你也太看得起他了。”
默多克嘴里叼着根草叶,从人群里挤出来,从口袋里掏出块用油纸包着的腌肉,丢在巴吉脚边的木板上,
“我赌三招!押这块上等熊肉!”
芬恩和罗布蹲在最前排的位置,两人同时摇头。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看到书中那失传已久的‘奥义·神火燃烧之剑’!”罗布激动地搓着手。
“别傻了,没看到团长手里拿的也是木剑吗?”
芬恩沉思片刻,从口袋里摸出半块肉干,郑重地放在巴吉的木板上,“我也押五招,团长这几天肯定偷偷加练过。”
薇奥莱特早已占据了训练场边缘的一处高木箱,裙摆铺开,羽毛笔蘸饱了墨水。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场中两个正在对峙的身影,笔尖在纸面上飞速划过,嘴里念念有词,
“……圣克莱帝团长立于沙场之上,金发在正午的烈阳下如熔化的黄金。他面对着曾将自己囚禁于暗牢的灰袍剑士,眼中却不再有恐惧,只剩宿命般的决绝……”
训练场中央,多米恩只着便装,深灰色的猎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武器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