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斯盖特抬起法杖,古老的咒言从她唇间流淌而出。
黑猫的身体在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它几乎是本能地向后弹射,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试图逃离咒术的覆盖范围。
但它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早已编织好的罗网。
无形的屏障在它身后悄然升起,黑猫一头撞上了透明的墙壁,被反弹回来,在泥水中翻滚了半圈。
“动手!”艾西露扣下扳机。
龙骑兵的枪声撕裂了雨声,早已瞄准多时的队员们同时开火。
正准备尾随梅赫尔突入结界的杀手们,连敌人在哪里都没看清,就被火力网瞬间扫倒了一小半。
剩下的雇佣兵慌乱地寻找掩体,外围的遭遇战瞬间打响。
一时间,采石场内枪声大作,弹壳落在积水中发出嗤嗤的淬火声。
而在结界内部,那只摔进泥水里的黑猫已经消失了。
梅赫尔站在泥水之中,黑袍紧紧贴在瘦削的身上,脸上雨水纵横,眼里燃烧着困兽般的狂怒。
他的嘴唇快速嚅动,双手在胸前翻舞,凌厉的风刃在他掌间凝聚成形,迅速飞向四周无形的墙壁。
风刃撞上屏障,轰然碎裂,泥水被气浪掀飞,在梅赫尔脚下炸开一圈水花。
梅赫尔向前踏步,又一连挥出数道风刃,每一击都精准地劈在同一个位置,试图强行撕开这道困住他的牢笼。
屏障在他疯狂的攻击下泛起涟漪般的微光,但始终没有碎裂。
缪斯盖特用手指捏起了法杖,不紧不慢地向前迈步,雪白的衣摆在泥泞中依旧不染尘埃。
从女巫的口中,流淌出了一段艾西露听不懂的奇异旋律。
那段咒言的音节,听起来和梅赫尔刚才嘶吼的咒言相似,却在最微妙的转折处,被缪斯盖特变幻了音调与频率。
梅赫尔正在凝聚的第二波风刃,在遇到缪斯盖特那看似轻柔的咏唱时,就像是被拨错了琴弦的交响乐,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张开嘴想要继续吟唱,但音节刚从喉咙里涌出来,就在空气中自行溃散了。
梅赫尔加大力度,将更多的风之力灌注进咒言,然而那些精心编织的音律在触碰缪斯盖特的声音时,全部被反向的共振吞噬了。
这是缪斯盖特对咒言本身的理解,她熟悉每一个音阶的起源,每一种韵律的构成。
梅赫尔的咒言在她面前,就如学生交上来的一份错误百出的作业。
梅赫尔凝聚的力量被消解成了几缕微风,只吹动了地上的泥水洼,形成了阵阵波纹。
他脸上的狂怒变成了惊骇,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一时间难以相信自己的咒术,竟被如此轻易地抹去了。
“你……你这个卑鄙的白巫!我要把你的喉咙……”
少年终于看清了向他走来的白袍女人,新仇旧恨与本能的厌恶让他破口大骂,他发疯似的拔出腰间的短匕首,就要朝着缪斯盖特扑过去。
缪斯盖特轻轻一挥手,梅赫尔的声音戛然而止,看不见的手便掐住了他的喉咙,令他只能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
梅赫尔拼命挣扎,双手在空中乱抓,但什么也够不到。
缪斯盖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泥地里挣扎的影子法师。
她微微屈膝蹲下身,白袍的下摆浸入泥水,但她毫不在意,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
“你的天赋非常高,对风的感知很敏锐。”女巫的声音穿透了暴雨,直接在少年的灵魂深处响起,“只可惜,你把这份恩赐用错了地方。”
缪斯盖特的手掌覆盖着他湿透的黑发,曾教会另一位年轻巫师吟唱的手,正将梅赫尔的身体缓缓按向地面。
梅赫尔的膝盖砸进泥水里,然后是双手,然后是他那颗还在拼命挣扎的头颅,他被彻底压在了地上。
“睡吧,迷途的同类。白之城,会治愈你犯下的所有错误。”
随着她掌心光芒的流转,梅赫尔挣扎的身体失去力量,双眼渐渐合上。
缪斯盖特站起身,另一只手探入袖中,摸出了传送符文石,轻轻捏碎了它。
天空中的雨,突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