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师傅不为所动一路狂奔,飞进转角处的一个口袋公园,城市里少见的一角绿地旁就是散落的长椅和石桌石凳,一些终于能出来喘口气回回血的社畜正趴在那儿休憩呢。
狸花猫放慢了脚步,在这个腿上贴贴,那个手心里拱拱,或是躺下来露出肚皮扭扭,不一会儿便吃得饱饱了。
但猫儿并不满意,仰着头到处张望了片刻,便无情地抛下付出一只鸡腿才换来摸摸的人类,开始跑。
所谓风驰电掣斗转星移——
啪嗒一声,织田从狂风呼啸里回过神,呆呆地眨了几下眼,正正对上一双如同看到什么神迹的鸢色眼眸。
“啊,您好,请问,您能送我去武装侦探社吗?”
三、
太宰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自困于□□高楼办公室的首领,消瘦憔悴得好似就剩下一把骨头了,以至于中岛敦疑心自个儿稍微用力,就能叫他悄没声儿地倒下去。
偏偏他太过聪明太有手段,竟能叫□□在他手底下发展成如今这般庞然大物,令所有人都在他的威慑下喘不过气自觉噤声。
如此这般,哪个还敢放心叫他独自一人在外头溜达?中岛敦可不想一个不留心就接到自家首领没了的消息。
光是想想,白虎浑身的毛就炸起来了。
可怕,太可怕了,简直是天下地下独一份儿的噩梦。
当然,首领平日里也没啥外出的心思,总是待在他那个不见光的办公室里头,唯独今儿个不晓得怎么了,突然有了出来走走的兴致。
好事儿啊!中岛敦大喜过望,当下就带着部下护卫左右,发誓要让首领尽兴而归。
然后首领就坐在公园长椅上开始发呆。
boss的心思好难猜,猜来猜去猜不明白。
白虎死神只能带着部下缩在一旁,还得尽量降低存在感,免得耽误了自家首领发呆,一时间天晓得死了多少脑细胞。
正吹着风喂蚊子,突然间一只看着就壮实且能打的狸花猫跑了过来,呼啦一声就跳上长椅,把头往首领腿上一搁,贼不客气地“喵哇”起来了。
估摸是在说“快给我吃的你这两脚兽!”
中岛敦担心这猫一拳下去首领就进了icu,赶紧出来救驾,然而才走进几步,那猫霍然抬头,瞅见他,大惊失色,跳下来就是一顿弓背哈气转头跑路的套餐伺候。
游击队长早就习惯了自个儿不受猫猫狗狗鸟鸟鼠鼠们待见,还要过来,首领已经转头露出了“不准过来”的阴郁眼神。
咋了?白虎死神不明就里,定睛一看,凭借优越的视力看见——
自家boss一脸梦幻,两手张着一动不动,手心里,分明站着一个十厘米左右的小人。
见了鬼了,那配色那服饰还有自家boss那态度,难道——?
不要啊boss!把人变小了玩囚禁是不会幸福的!万一被人家长找上门□□的风评可就一去不复返了啊!
四、
太宰首领怡然不惧,太宰首领幸福到飞起。要不是还想给织田作留一个好印象,没准儿嘴角都要咧到耳朵那儿去了。
小小的一只织田作,伸出短短的手试图打理那一头凌乱得不成样子的短发,和那一身皱巴巴的风衣衬衫,然而半日里一番上天入地,他整个人都看起来像是被生活狠狠蹂躏过了。
实在没法,那就只能放弃,织田站得累了,左右一瞧,在太宰手心里盘腿坐下来,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
“您好,我是织田作之助,武装侦探社的社员,能请您把我送到侦探社吗?”稍加寻思,又加了一句,“社长和乱步先生会酬谢您的。”
小小织田作一本正经地仰着头说完,还没忘记附赠一个诚恳的微笑。
简直萌die。
要放他走吗?似乎的确应该赶快一口答应下来才对。
为了那个必须达成的未来,他和织田作理应是毫无瓜葛的两个人,甚至,他一手编织的棋局里,织田作或许会视他为应当举枪相向的仇敌也说不定。
一想到这样的情景,太宰就感到巨大的、无法终止的悲哀,令他的心脏绞缩成一团,但这是无论如何都要完成的心愿,为此,就像踩着刀尖跳舞的小美人鱼一样,哪怕痛到几乎要昏死过去的程度,也要笑着,用喜悦的声音说:“这样吗……但是时间很晚了啊,要不要在我家里暂住一晚呢?”
拜托了,答应吧,只是一晚,一晚而已——
“好。”
小小的织田作毫不犹豫地道。
“啊——啊?”
□□的首领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想,社长应该不介意我请假一周的。”织田作仍旧仰着头,灰蓝色的眼眸笔直地注视着他,神情温和而沉静。
……啊,再一次的,被一眼看穿了吗,不愧是你啊,织田作。
“什么啊,织田作,你就不怕我把你关起来,不还回去了吗?”太宰含着笑,悄声说道,同时忍不住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织田作的头发。
“唔,提供辣咖喱吗?”织田作由着他梳理,认真思考了一下,问道。
……败给你了。
太宰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呼唤道:“敦君。”
中岛敦立刻闪现,快得好像一开始就在那儿一样,躬身行礼后直起身,白虎死神很懂地目不斜视,假装压根儿没看见首领手心里有什么,也没听到刚才首领那诱哄小朋友跟他回家的话。
……回去就跟中也大人说,做好被福泽社长提刀上门的准备吧。
“敦君哟,你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呢?”太宰不怀好意的声音响了起来。
白虎死神登时僵住了,一边炸毛一边吞吞吐吐地说:“……首领……我,我没……”
他急中生智:“是不是该准备一些用得着的……?”
“真不错啊,敦君,我手底下终于出了个有点脑子的人,真是件值得喝一杯的好事啊!”太宰感慨着,脸上是那种夸张的、好似要哭出来的感动,紧跟着,话锋一转,“那么,就拜托你啦,敦君,带我们过去吧!”
中岛敦发出了一声反应不及的“啊?”,听起来十足愚蠢,立刻被太宰投以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位是你的部下吗?”细细小小的声音响起,织田扒着太宰的手指,看了看,扭过头问,“对了,还没问您呢,我是织田作之助,武装侦探社的社员,很高兴认识您,请问您是?”
中岛敦便看见,首领垂下眼眸,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很难形容,就像是哭泣,却又带着脆弱而缥缈的微笑,颤抖着,轻声说道:“啊,抱歉,我……我不能说,您可以叫我……津岛。”
“啊,津岛,接下来的日子,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织田作。”
“欸?为什么这么叫?”
“不可以吗?我觉得很有趣哦~~”
“唔,那我要叫你猫仙。”
“猫、猫仙?!”
“是那只猫把我交给你的,而且津岛很像猫,所以津岛是猫仙,那只猫在给你上贡,拿我抵债了对吧。”
“没错呢,我会把织田作养起来,然后啊,像吃小鱼干一样一口吃掉!”
“会被辣到喷火的。”
“啊?”
“我一周要吃三次特辣咖喱,连血液里都是辣咖喱了。津岛要是吃掉我,肯定会被辣到哭出来吧。”
“织田作,你可真是个奇男子啊!”
“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说,但是,多谢夸奖。”
“我可不是夸奖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