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一章成長

那是場突如其來的襲擊，發生在某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雨夜。雨水混著泥濘，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具屍體，全是忍者。那些人本來只是想搶奪民生物資，但卻再也沒有爬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自來也撐著傘衝入現場，急忙趕去扶起倒地的彌彥。

橘髮少年的手沾滿了泥水與血，邊咳邊用驚懼的眼神看著倒下的忍者：“有人要我們交出食物，或值錢的東西，他們是忍者餘黨。然後長門那傢伙就……”話沒說完，便昏了過去。

自來也轉頭，視線落在角落——那裡的長門蜷縮成一團，彷彿是整場風暴中心唯一尚存的孩子。他的眼神空洞，臉色蒼白，呼吸卻還顫抖著。

時間已過許久，風聲與雨聲依然交雜，卻像是世界靜止了一般。

自來也處理好彌彥和小南的傷口，過了好幾天，當他決定教他們忍術後，才在一個雨夜慢慢走近那個仍坐在牆角的少年。

他的步伐放得極輕。

“長門，你怎麼了？”

自來也刻意使用開放式問句。

他深知每個人面對痛苦的方式都不同。他不想預設答案，也不願用大人的視角解釋孩子的掙扎。白髮男人希望長門能親口說出，為自己的心發聲。

“自來也老師。”長門的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他才像被從夢魘中喚回。

長門終於緩緩抬頭，目光茫然而濕潤，彷彿剛剛從極深的內心黑洞中游上來換氣。

自來也在他身旁坐下，與他肩並肩。滂沱大雨傾瀉而下，拍打在兩人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但相比之下，順著長門雙頰滑落的淚水更為清晰分明，如同靜靜流淌的獨白，無聲卻深刻。

“我覺得……”長門啞聲開口，話語未竟，聲音卻早已出賣了他內心的動搖。

紅髮男孩停頓了一下，像是必須經過內心無數次的掙扎與辯證，才能勉強將那句話從喉頭擠出來——“我好害怕自己。”

大雨持續不斷，像是在為這個戰亂時代洗刷過往的罪。

自來也沉默著，想起那個岩忍的屍體。從他的裝備與死狀看來，那絕非易與之輩。但他卻被一個少年殺死了，甚至不是憑藉技巧或計謀，而是……本能、原始的力量。

“我當時做的……是錯誤的嗎？”

這是長門最真誠的疑問。倒不是怕責罵，而是他真的不確定，蘊含著初次體會殺人與保護交織時的混亂。

“其實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那麼做是對不對。”自來也緩緩說，話語小心翼翼地走過長門心裡的每一道傷口。

“但是，多虧有你當時的舉動，彌彥才撿回一條命。”他記得那具死狀淒慘的岩忍屍體，記得長門站在屍體旁雙手顫抖、眼神空洞的模樣。那不是勝利的模樣，而是被迫提早理解這世界殘酷邏輯的少年。

此非寬慰或刻意的讚賞，而是赤裸裸的事實——在這樣的雨夜裡，那些近乎本能的舉動，往往比對錯更有意義。生與死之間，孩子們沒有時間去思考什麼是正義，只能選擇能讓彼此活下去的方法。也許這就是他們的答案，未經修飾卻真切。

“你保護了朋友。”自來也溫柔地道，像是替某段沉重記憶尋找一個可以安放的角落，讓它不再那麼尖銳。

“所以你做的事應該是對的。”

他笑了，那笑容很輕，卻像是經歷千山萬水後才勉強釋懷的安靜。沒有喜悅或說理的自傲，只剩一種倖存者才懂的溫柔堅定。

“沒有人會責備你的。”

漩渦長門愣愣望著他的老師，似懂非懂，沒有說話，只是讓那些語句像雨水滲進骨縫裡，一寸寸沁入那尚未癒合的靈魂。年紀尚輕的他，心裡卻早已承載了不應屬於孩子的重量。

“只要遭受傷害就會憎恨別人，傷害別人就會被憎恨。心裡面也會有罪惡感。”自來也的聲音輕柔，卻也沉重，“可是，正因為理解那種痛，所以才能溫柔地對待他人。”

那句話，就像是對這個時代的祈願。溫柔而非軟弱，作為一種選擇，是明知世界滿佈仇恨，仍願意伸手互相扶持的勇氣。

自來也一臉平靜，不慌不忙地看着長門的輪迴眼，幾乎都要看清他眼裡的自己：“人必須了解痛楚才能夠成長，而要怎麼做才能成長，就必須自己去思考。”語言雖輕，卻像火，在那寒冷雨夜裡緩緩燃起。他說得不是什麼高尚的大道理，而是關於人心的真相，是身為忍者最不該忘記的軟弱與堅強。

“了解痛楚，接著思考，然後想出自己的答案。”自來也了斂笑容，他擡着眼望進孩子的眼底，眼裡盈滿了橙色的燈光。

這些話彷彿落入長門心底某個早已濕透的角落，悄然地發出一聲迴響。

那一瞬間，他抬起頭，看向那無盡的灰色天際。雨還在下，雨還在下，濃雲中找不到一絲光。他低聲說：“我只是想要保護他們兩個人。不管遭遇什麼樣的傷痛。”

自來也點點頭，溫柔笑了：“這樣啊。”

這句話，他說得極輕，卻有一種能穿透風雨的力量。

這孩子，已經開始走在找尋答案的路上了。

那不是一條容易的路，甚至可能會荊棘叢生，但自來也知道.....只要他還想保護人，那他就還有方向。

紅髮少年忽然轉過頭，眼神透出一絲少年特有的困惑與好奇，像是忍耐很久才終於鼓起勇氣說出口：“老師，我常看你好像在想什麼耶。”

自來也怔了下。他望向遠方，那片雨中的世界朦朧卻熟悉.....戰火、殘垣、血與仇恨的影子，從未真正離開過他的視線。

悲傷的時候 ，就抬頭看看雲朵 ，雲朵會按照自己的願望，改變形狀，展示在自己面前 ，只要內心還有希望 ，雲朵就會回應他。

現今生活在世上的每人都因此而苦痛，上到大名和火影，下到普通黎民百姓，甚至自來也認識的每個人都知道，這樣的戰爭還是會有，並且沒有窮盡......因為名為戰爭的怪獸是不死的，人性中潛藏的惡和仇恨不滅，信任不建，它永遠會卷土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