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人——波風水門。
他是太亮的光,快得不可思議,也乾淨得讓人眩目。這樣的人若走偏半寸,民心便崩。可正因為他乾淨,他才是利刃。利刃不須思考,只需劈開。
飛雷神之術天下無雙,戰力可敵百人。若有人能潛入樓蘭心臟奪下能源,非他莫屬。但水門太過善良正直。讓他去偷、去騙、去毀滅……還得有人從旁盯著。
第二人,油女志微。
這是個沉默的人,連呼吸都小心翼翼。他的父輩油女志黑曾替他的父親猿飛佐助做過最骯髒的事,至今幾乎無人知曉。這一脈從不問理由,只問指令。他冷靜,善滲透,能監視水門,不讓秘密任務跑偏。
第三人......秋道丁座。
老實人。肯吃能打,不會多問。他不必知道什麼叫查克拉能源,不必懂樓蘭的歷史。他只需站在最顯眼的地方,讓敵人看見他,攻擊他,錯估他。在任務開始時吸引注意,在敵人面前當個夠大的目標。
任務理由?不難編——“保護樓蘭女王,防止戰亂擴大”。這種半真半假的說詞,最適合送行。
他在密卷上蓋下火影之印,印章濕潤,紅得像剛滴出的血。
這就是他的賭注。
不再為了勝利,而是避免輸得太慘。不是為了正義,而是為了保住還能講正義的那點餘地。
★☆★
盛夏的風從枝梢滑過,帶來濃濃的檀脂香氣,一點不留讓其他氣味沾染的餘地。
庭園中,銀白髮少年坐在老檀樹的枝椏上,手扶樹幹,銀髮隨風輕晃,與日影交織出一道道斑駁光斑。他的身影瘦削,卻不顯脆弱,像是硬撐著某種自我定義的堅強。
這幾日,他反覆走到籌備開業的一樂門口,又默默折返。水門老師說那是“任務”,但他知道,那只是對方給他一個機會,一個去與人重新接觸的藉口,拉麵換來的,或許是與過去和解的契機。
但他就是無法開口。他不會閒聊,不懂邀請。那一疊鈔票裡的餘溫與遲疑卻讓他無法釋懷。
他曾想去找月光疾風,也曾在猿飛阿斯瑪的修行場外徘徊,甚至一度寫好邀請信給邁特凱——但他就是無法開口。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對於那些曾與他並肩作戰的同期——凱、紅、阿斯瑪、雷同、玄間、卯顔……他總覺得,他像一塊凍石,無法與任何熱意自然銜接。他並非不想,他只是不知道怎麼接近。
他無法說出口的,包括那根深蒂固的歉疚與自厭。他的年少,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戰鬥中被碾碎重組的,每一道疤痕都來不及癒合,就要面對下一次流血。他曾經有過夥伴,有過信任,甚至有過未來,但這一切都在那個任務、那場崩塌、那一瞬間的遲疑中崩裂。
他仍記得帶土的聲音,記得琳的笑容,記得老師看向他劃破的袖子說做得很好時的溫度。但這些記憶太沉重,沉到他再也無法輕盈地與人說話。每一個笑聲對他而言都是提醒,每一次關心都像鞭笞。
所以他學會把話藏進面罩,把表情鎖進眼簾,讓沉默成為庇護所。
最終,他還是來找了這人。
風再度掠過檀樹枝枒,搖晃他腳下的世界。卡卡西垂下眼,看見自己指節因長期壓握而泛白,像是多年來從未鬆開過什麼。
“自來也老師。”他終於鼓起莫大的勇氣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克制而隱忍。
畢竟是自己老師的老師,那個縱使行蹤飄忽、性格散漫,卻總能在最關鍵時刻出現的人。他渴望從自來也老師這裡得到指引,哪怕只是一句話。
也許……他能懂。
“怎麼了,卡卡西?”
翻閱著手中泳衣寫真集,傳說中的三忍頭也不抬,語氣隨意。像是在應付一場客套交際。
卡卡西的喉嚨像卡了一粒沙,所有練習過的措辭在舌尖打轉,最後卻只擠出一句:“有事向您稟告。”
“很急嗎?我現在有事正忙著呢?”自來也目不轉睛地盯著雜誌中兩位角色,構思親熱天堂的新角造型:一個淺棕髮配紫色比基尼,一個深棕髮穿粉色細肩。紫色唇蜜太濃,卻有挑釁感;粉紅胸部顯單薄,但更貼近現實。各有千秋,各有風情。
卡卡西安靜了,許久不語。
“你怎麼還是老樣子?整天唉聲嘆氣的,卡卡西。”自來也終於放下雜誌,抬起頭,目光落在那熟悉的銀髮少年身上。
面罩下的卡卡西毫無反應,只是低垂著眼眸,手指無意識地摩擦著衣角。
“說真的,不管你有多痛苦,也別表現得那麼鬱悶嘛。你這副樣子,會讓周圍的人也跟著鬱悶的。”自來也吊兒啷噹地道。
而自來也的那句話像是戳中了某處,卡卡西抬起眼,目光中一瞬閃過類似諷刺的光。
——周圍的人感受?事到如今,他又何必在乎周圍人的感受呢?
但他沒有說出來,也沒有力氣辯駁。他早已習慣沉默,用沉默去壓住所有無法訴說的痛。
自來也的話像刀劃開胸膛,赤裸地暴露了他所有的不安與自責。
“那我先告辭了。”銀白髮少年起身,輕聲說,微微點頭,行禮如儀。
他總是怕自己的存在提醒了別人什麼——那些他無法彌補的空位,或是只剩名字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