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祐璟走在身后,她在前头丝毫未有回头的意思,她心想若能一直跟着便好,但倘若在一路上想清楚,她并不是一个能够私定终生的人,也好。
直至进了府中,朱祐璟也未曾上前与她说上一句话,进府后,她便让福儿将临近的厢房收拾出来,住了进去。
这一举动,实在是太过相同。
院子里的那株腊梅,她亲手将它挖了出来,更换了容器。
此举她是想让腊梅活下来吗?如果想的话,她应当在温度适宜的季节将其更换。
只能说,她将这株腊梅投射到了自身,这院子里的一切就像是她先前所利用的一切,都成了过往。
如今正直生死之关,她需要自己同腊梅一般更换容器了。
就算最后只有一死,那便也认了。
“姑娘,怎么将这腊梅挖了出来,还能活吗?”
张姝璘笑对福儿,将更换好容器的腊梅丢进她手里,“赌的就是能不能活,有信心同我一块将它养活吗?”
福儿觉得姑娘这几日,心情好似有了好转,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一些,看着张姝璘,眼神极为坚定,声音也洪亮大声起来,拍拍胸脯:
“姑娘就瞧好了吧,福儿定将这腊梅养的好好的。”
张姝璘这几日叫人盯着掌柜的动线,发现极为简单,不是回宅便是寻个空闲铺子,应当是想重新盘铺面下来,做生意。
既如此掌柜的来京是跟着那位探花来的,那她身边之人也要一一查清了才是。
只是连着打探、跟踪了好几日确实没见到过那位探花。
她与朱祐璟也好几日未曾碰上过面,许是她过于坦诚了,导致那人这几天都在消化?
张姝璘想到这里便觉着浑身不得劲,恨不得在院子中跑上两圈,只是这内眷在府中还是须得体,不好被旁人瞧去,有失亲王府的颜面。
好不容易有了几天安生日子,张姝璘却觉得这安生日子实在是无趣,索性去了趟铺子,生意不算好,现在天气日渐寒冷,反倒是街角或是巷口,架着火气的馄饨铺和馎饦较为欢迎。
铺子都打烊了,张姝璘在坐在楼上,福儿站在张姝璘身后,往前站了站,视线跟随着望去,只瞧见了原本走火的酒楼,已然易了主变了个模样,没有半丝从前酒楼的影子。
福儿不知张姝璘在想什么,在她看来,近几日,姑娘与世子之间好似生了嫌隙,连带着她与长明的关系也有些紧张了,见了面就是一顿呛,根本聊不上两句。
暮色很快便转为夜色,若不是这会儿长街之上,灯火通明,这会儿应当伸手不见五指了。
夜空之中悬挂着点点星,福儿站在张姝璘身后打了个哈欠,福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但凡她们家姑娘有一丁点不快,她便能将最近发生的琐事,全都回想一遍,导致夜夜都不好入眠。
倏然坐着好好的姑娘,猛然站了起来,顺着姑娘脑袋望去的方向去看,有一女子在街上,步态略显急促。
只见张姝璘像只疯兔一般,朝街上去了,等福儿跑出去时,已没了人影。
其实张姝璘只看见一抹淡红,从她眼前飘过,不确定面前之人是谁,但也因为只是一眼背影,觉得十分相似,她这才追了出去,完全忘了身后还跟着福儿。
不过这份直觉是对的,她跟上的是确实掌柜的。
她脚步很轻,身前的女子丝毫没有察觉到,跟着女子一路越走越偏僻,几乎是要临近外郭城。
应是要到此行的目的地了,女子的脚步愈发的轻快了起来,穿过数个巷子后,在巷口的尽头看见了名男子,只见女子与男子举止亲密。
想必这个便是掌柜的那位“探花郎”。
男子将女子的细腰揽过,一双大手,几乎将腰身掐在了手中,女子更是亲昵地靠向男子的怀中。
难怪,叫人寻了这么久,没寻到,原是住在了外郭城,真是叫她好找。
张姝璘站在巷子拐角,仅仅只露出一半脸颊,耳朵更是比那女子更先听到那位探花的一声轻笑。
二人都进了屋中,张姝璘这此处猫着也无用,索性快步往回走。
在闺中时曾听京中的贵女姊妹说起过,这外郭城周遭有不少骇人听闻的传言,譬如三更女子失足案,夜半孩童哭啼声频发等。
张姝璘自小便跟着张忠自然也是耳濡目染,拳脚嘛,多少是有点在身上的。
大不了听见了声音拔腿就跑,一路上出现点小动静,张姝璘就如那惊弓之鸟,片刻都未曾放松下来,好不容易进了主街就瞧见一群身着黑衣挺拔的男子,在四处寻找着什么,不知道还以为是来抢劫的。
张姝璘想着绕绕远路回府算了,小蹄子刚踏出去,谁料,那些个彪形大汉之中传出了一声熟悉的声音。
是福儿,张姝璘猛然回头,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站立在原处,以这种姿势,她看见了朱祐璟的身影。
当视线对撞时,有人率先躲开了,不是她,而是朱祐璟,不知为何,她的心头有阵心酸翻涌了上来。
她不知该怎么开口,若是她先说了,岂不是逼着他做下决定,倘若等他先开口,现在这个僵持的局面,实在是令人难受。
这让她想起了在大同时,瞧见的那一群群蝗虫,密密麻麻的一团,振翅发出刺耳的声音,如今正在她的脑中盘旋。
她想,如果这次需要人先转身,那便就望着他的背影吧。
蝗虫振翅的声响仍在耳边响起,而方才想让他先走的人却走向了她,耳边的声响,随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消,当人走到面前时,那振翅声像是遁入了地中,回到了从前的平静。
就像此刻的两人一样,很平静,向湖水一样,无风自然起不了浪。
一个向上瞧一个向下,这次好似没有一人将视线移开,不知对望了多久,湖面上掀起了波澜,朱祐璟不知为何笑了一声,搅动了平静的湖面,率先开口道:
“回府吧。”
等她注意到身后之时,长明不知何时将马匹牵至了两人身后,朱祐璟一个飞身上马,张姝璘被人拦腰拉上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