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顶传来哔哔剥剥的声响，马儿好似被惊着了，张姝璘被狠狠甩至身旁去，被人稳稳接住。

帷幕被朱祐璟扯开，马车中的二人看向轿外，往外一看才知晓。

人们都在四处逃窜，马儿将牵制住自由的缰绳挣脱了去，马车就这么停在街边，差点撞进旁边的商铺之中。

天上好似下元宵了，那圆滚的形象像极了元宵，在车中的二人，双眸对视。

“是白雨（冰雹），这可不是好兆头。”

张姝璘启唇，微微站起身，从他怀中移出，往出口处坐了坐，轿子斜了，张姝璘只好坐的离朱祐璟近些了。

“殿下问我与他之间是否存有真情，确有过。”

那白雨砸在轿顶，砸在地面，不知吓退了多少在暗处的老鼠。

也将朱祐璟心中不安砸了出来，张姝璘见他转变了身位，贴得与她更近了些。

“但却如同这白雨一般，转瞬即逝。”

言语之间，白雨似是听号张姝璘的发令一般，渐渐停了下来。

“想必殿下将我从前之事都了解不少，这京城之中确有我与陈述慈之间的传言，今日殿下也曾从陈述慈口中听到‘夫君’的字眼，以殿下的聪明才智，从前我以先知行事殿下也曾将信将疑，也能明白我所说的话。

“我同殿下讲个故事吧，这京城之中曾有一对极为般配的男女，他们如世人口中一般，做了夫妻。可是两情相悦终究是比不过仕途，更比不过青葱女娘，那男子开始厌弃女子的一切、甚至连同其母想要扼杀她的天性，只为‘温婉’二字，可是那男子开始怀念女子曾经的种种，问她，嫁与我之后为何都变了，曾经的那些才情、果敢都到了哪儿去？”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一套早已备好的说辞。

“殿下，你猜，这女子为了男子做的这些，最后换了怎样结果？”

“何结果？”

“落得个叛国逆君的名头，满门抄斩。”

这话张姝璘是贴着朱祐璟耳边所说，白雨褪去，老鼠还会紧接着出来觅食。

“这便是殿下想知道的真情。与殿下心中所想，可有出入？”

“妾与殿下今日之言，还望殿下如同方才所下的白雨一般，转瞬即逝，还望殿下成全。”

“倘殿下不肯成全，妾也是能以死相逼了。”

她知道依陈述慈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与朱祐璟有这样的对谈，也是迟早的事。

她常觉着陈述慈此等行为，如乡野之间的男人不无异样，村中进了新妇，但凡是个长相尚可，必成为他们酒后的谈资，而现在张姝璘便觉得陈述慈将她当成了他的下酒菜。

整日便想着怎么拿她取乐子了。

此刻朱祐璟眼前是天旋地转，从前许多瞬间串联了起来。

为何她佯装也要随他前往边塞，为何会对陈述慈说那番话，回京之后频繁与陈述慈见面。

明明张姝璘回京所做之事，他心中门清，纵使心中万般不满，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只是，只是，当真相揭开明摆着在他面前时，只觉得耻悔，他曾因为张姝璘与陈述慈亲近一事，暗自迁怒于她过。

只怪自己太过于蠢笨。

白雨停了，风儿还在不断呼啸着，恍然想起那日在馄饨铺她的神情。

那时，她的心儿是不是也如风儿一般呼啸着、也如那重重砸向地面的白雨一般滚过心口。

“若有难处，夫人对我可无所不用其极。”

“但夫人还需全须全尾将一切与我说明。”

几乎是一瞬间便接受了她所说之话。

张姝璘不知为何会觉得有些想笑，只觉得朱祐璟更疯了，换做旁人定是觉得自家夫人得了癔症，他倒好不仅全盘接受了，还想知道个全貌。

瞧他所说之话应当是将从前在他看来张姝璘行为异常的那些举动，一一都放在相对准确的位置，甚至还将张姝璘从前所担心的同谋的关系，拉上正轨了，直接要她如实告知了。

太疯了，张姝璘不禁笑出了声。

朱祐璟问： “夫人笑什么？”

“笑殿下是否太过于坚信与我。”张姝璘答。

他果然是个很好的同谋对象。

张姝璘知道他这么顺从着她，这当中掺杂着他的真心，这份真心她也不知是否能将其接住，看朱祐璟反应，她甚至觉得，或许她并不需要接住，只要不将他推开就行。

“与夫人即是同谋也是夫妻，再说了，夫人何时将我俩当成过夫妻？”张姝璘正想反驳两句，就看到他的视线慢慢与她对视，自上而下的，带着些许撩拨的语气说道：“啊，除了那日。”

“……”

没接话，只叫小厮将马车往府中开去。

她抬手掀开帷幕，周遭一切都变得祥和起来，下了轿子，黑云压城，一个个如粟米粒般圆白小点砸在地面，不知此刻祥和还能维持多久。

小厮将马车停在离府不远处。

张姝璘往郡王府的方向走去，起初二人走在一起，张姝璘如愿将一切都告知了他。

但却不知从那句话开始，平肩的两人变成了一前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