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咎最初松了口气,后来却愈发疑心——她这般反常,难道他们之前关系匪浅?
慕容灵不让她发现,是看如今危机四伏,怕他又死了,惹她伤心?
可璇玑天盘至今还全无踪影,能接触他贴身之物的,怎么看都是多次施救的慕容翎最为可疑。
慕容翎和“殷九辰”……究竟是什么关系?
叶无咎有心去探慕容灵的口风,可那毒女成天粘着姐姐,只出过一回门,倏的一下就飘远了,璇玑步也追不上。
一等两等,就到了拍卖会那天。
三人各怀心思地同行而去。
拍卖会场在城中心,占地六十亩。整座楼呈圆拱形,以红木构筑,全榫卯结构,浑然天成,不见一颗铁钉。
最奇的是顶。
各色琉璃拼接——蓝的天,白的云,橙红的朝霞映着金色日光。人一抬头,流光溢彩,如真似幻。
三人还在门外排队,已能隐约见到楼里的风光。可惜队伍太长,登记又慢,等到进去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他们百无聊赖地等着,忽听身侧传来个不确定的声音:
“可是慕容翎姑娘?”
慕容翎闻言转头,是个侠客。
他剑眉星目,鹤立鸡群。头发用一根素银簪束着,簪子上没刻什么纹样。整个人站在日光下,像一棵被精心养在庭院里的松树,端正、干净、枝枝叶叶都透着清朗。
这样的人,到了哪里都会被人关注,但慕容翎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她不想失礼,点头示意的同时,仔细看他。
他穿的是玄色窄袖长袍,腰间一柄剑——
那把剑倒是好剑。剑鞘乌沉沉的,尾端坠了颗青玉珠,不扎眼,可也绝不便宜。他举手抱拳,五指收得齐整,虎口处磨出薄茧,一看就是从小习武的。
可……她还是想不起他是谁。
“霁月剑。”
“什么?这可是名器山庄排名前十的宝剑,听说二十年前被江盟主求走,给自己两岁的儿子……那他就是——”
“步少主。”
步少主?步擎苍?
慕容翎反应过来。
但步擎苍怎会认识她?
“我曾蒙令二妹多次相救,常见她望着你的画像发呆,想来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步擎苍语气有些生硬,似乎不善交际,却仍开口相邀,
“几位若不嫌弃,不如与我同行,我已定了雅座。”
慕容翎微微一怔。
二妹妹那里,竟还留着她的画像?
她正迟疑,慕容灵已经眼珠一转——
“原来是二姐的朋友,好得很。”慕容灵不由分说,拉着她跟了上去。
边走,还不忘凑到她耳边,“阿姐那朵五色花,还换不来个雅间吗?慕容铃平日里就上蹿下跳,叫她姘头付账,该!”
叶无咎也跟得理所当然。
周遭嘈杂,步擎苍并未听清他们这些议论。
他一声令下,门口那几名武林盟弟子哪还敢提登记,纷纷鞍前马后,又是疏散人群,又是在前引路,那模样恨不得帮他们把包都提了。
慕容翎刚才视线还被长队伍挡得严严实实,下一刻眼前便豁然开朗。
四人一路顺畅地往里走,耳边全是周遭人的羡慕之声:
“他们是谁?和步少主关系很好的样子。”
“嘘,步少主可是江盟主独生子,早晚要继任武林盟主,这些以后都会是贵人。”
“独生子?不是还有个殷九辰?”
“早死了,真是死有余辜的邪教余——”
那人一个“孽”字还没出口,只听“叮”的一声,
众人转头望去,霁月剑已然出鞘,精准地从人群中穿过,钉在那人脚边。
过了半秒,那人的衣袍自大腿往下齐齐裂开,粗壮的大腿暴露在空气中。
没有血,没有伤口。
剑从头到尾没有碰到过他,可凌空飞过的剑气,已将那人的脸面彻底撕裂。
霁月剑雪光一片,泠泠泛寒。
剑尖没入大理石地面,四周竟没有半条裂纹,仿佛它本就嵌在那里。
步擎苍转身看着那人,“他是我哥哥。”
他抬手按住剑鞘,一字一句道,“璇玑门早已灭门,我兄长也已不在人世。一切是非恩怨都已了结,若再妄议死者,先问过我手里这把剑。”
那人死死握拳,神情愤懑,可看看脚边的霁月剑,又看看步擎苍身边环绕的武林盟弟子,最后什么也没说。
只捡起断裂的衣料围住大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个机灵的武林盟弟子跑去拔那柄剑,却拔不动。又几个弟子围过去,合力把剑拔出,殷勤送回步擎苍手里。
“见笑了。”步擎苍收剑回鞘,朝周围微微点了点头,转向慕容翎等人,“走吧。”
众人看了一场热闹,目送着步擎苍带人离去,没人同情那失了裤子的人。
明明前一刻他们还点头附和他“邪教余辜”论,这一刻却又眼含钦佩的窃窃私语:
“步少主真是大气。”
“要是我,对着一个私生……咳,至少不会为他出头。”
“何况他还野心勃勃,没准谋过步少主的位置。”
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步擎苍听不清楚。
可慕容翎听得很清楚。
她微微握拳,心头酸涩,忍不住要回头——
却被叶无咎按住。
他笑了笑,轻轻摇头,“不必如此。有些人,生来就不被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