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咎淡笑,“牡丹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四年前你我故友重逢,我答应查你家的灭门案,而你……”
牡丹怔了怔,移开了眼神,“璇玑门的事情牵扯太大……”
叶无咎不语,只缓缓品茶。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轻轻磕了一下。
牡丹牙一咬,“我现在还不能确定真相,但——当年的璇玑门,恐怕是有盟友的!”她手一挥,四下门窗紧闭,
“四大门派总攻璇玑门时,不知从哪蹦出一群黑衣神秘人阻拦。他们拦了一阵,就撤离了,璇玑门随之被攻陷。
就连宗主殷天笑……为保传承不泄露,也仓促退入星枢阁放火烧光典籍,自焚而死。
吊诡的是,次年,作为围剿主力之一的少林寺,其住持竟被刺身亡。我查到,那住持死在自己的禅房中,尸体跪而面壁,背负荆条,墙上以血写着‘璇玑’二字!
这……分明就是在为璇玑门报仇!”
她说着,眼神凝重,“大光明宫虽号称只要利益到位,无人不可杀,可住持贵为少林之主,人头岂能只以金钱衡量?
何况陆如海执掌大光明宫以来,阖宫上下实力暴涨……以他的手腕,绝不是那等无利起早、只为些许金钱得罪少林寺之人!
恐怕,是有人比住持的面子还大,非要住持死,说动了陆如海。”
叶无咎眉心微皱。
脑子里划过几个破碎的画面——
浑身是伤时,有个黑衣人给他扔药;
半昏半醒时,也是黑衣人背上他在在悬崖峭壁间飞掠;
流血濒死时,还是那个黑衣人扛着他跋山涉水,把他扔在桃源谷谷口。
那人明显在保他,可璇玑门当年早已臭名昭著,怎会有盟友?
毕竟,在江湖人眼中,就没哪个门派……是跟璇玑门没有血仇的。
能袖手旁观、不参与围剿已是不错,岂会出手相助?
难道,璇玑门还有人幸存?
可邪教余辜,如何拿得出能说服陆如海的筹码!
还是说……暗杀住持,竟是大光明宫本身的意思?
更不可能。
大光明宫以暗杀闻名,可其匿形术却唯独会被璇玑门的“星脉辩”看破。璇玑门灭门,于他们是大大的好事,岂有为此出头的道理?
……
叶无咎又看了牡丹一眼。
“此事暂且不议。”他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可知灭门一事,究竟何人主导?江湖盛传璇玑门常年吸人内力、抛尸荒野,又是何人造谣?”
牡丹字斟句酌,“此事我还在查,尚需一些时间。但……给你个忠告,最会害你的,往往是你身边最近的人。”
叶无咎一怔,脑海中浮现出慕容翎的脸。
她总是沉稳可靠,眉如远山轻雾,疏淡柔和,不施粉黛却自带一股沉静气韵。杏眼形状温润,如静潭映月,自含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这样的她,难道……全是伪装?
可她不惜违背谷规,强跟他出谷,若说没有目的,也着实诡异。
在被慕容翎行过针后,他终于想起些许过去,但记忆仍不完整,尤其关于近几年,几乎全是混乱的。
从慕容翎收藏的“殷九辰”诊册看来,她是他极好的朋友,已经认识六年,她甚至在追查他的死因……可他实际上完全记不得慕容翎此人。
这六年的事他明明想起了一些,偏偏每个画面都没有她。
那诊册是真的吗?还是她伪造出来引导他的?
他们从前是否相识,又是敌是友?
她跟着他,是否想潜伏在他身边谋算什么?
是“璇玑天盘”吗?明明他多年来都贴身携带,现在却已莫名失踪……难道是三年前在桃源谷就医时,被她偷走了吗?
牡丹与他有旧,又在幻花宫经营八年,消息灵通,给出的警示绝不会无的放矢。
慕容翎,必须要防。
叶无咎想着,眼神晦暗,“我知晓了。”
他思忖片刻,问道,“你当真要知道你家被灭门的真相?或许一直像现在这样,你余生反倒更平静。”
牡丹惨笑,“殷小少主,你还记得我们的第一面吗?”
叶无咎也笑了笑,“那时你才及笄,你父亲来璇玑门赴宴,他给你夹了颗鱼眼睛,骄傲的说,他们家出了个经商的天才。”
牡丹眼底含着泪,泪光反射出寒意。
叶无咎直视她,一字一顿道,“杀你全家的主使,正是你为之效命的……幻花宫。”
他拿出自己的黄金令牌,“你持我令牌,去武林盟山水楼找……”指尖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名字,
“证据就在那里。”
又从怀里拿出一摞信件,正是他近期查风吟村一案新得的线索,“顺便把这些带给他,让他细查此事,并飞鸽传信与我。”
说完,他饮尽杯中的最后一口茶,转身大踏步离去。
他如今,是个没有身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