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绿乔不解,“你为什么不直接用‘七时七狱花’,将他置之死地?”
雁妃晚无奈,“笨蛋,你以为七时七狱花的毒粉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就这一副,都是我特意向顾姐姐求来,专门准备对付元无真的。也就只有那一副,再无第二样。”
舒绿乔道:“原来是这样……算是便宜那个老东西啦。好在没让他伤到你,否则这毒药不能要他的命,我也要他的命!”
“那你呢?”雁妃晚反问,“你那边还顺利吗?”月姬骄傲的挺挺胸,“你说呢?”
雁妃晚本来也是多余这么一问。既然舒绿乔能够平安无恙出现在这里,久安的情形是可想而知的。
舒绿乔道:“易大小姐带着三部人马到久安,我和她先潜入禁军的大营……”说到这里,舒绿乔的神情有些阴沉,“我和她到的时候,那些禁军将领们还在摆酒设宴,推杯把盏呢。我还以为京城的禁军纪律有多严明,没想到干的也是些欺男霸女,杀烧抢掠的勾当!”
想到她们当时在久安治所看到的景象,舒绿乔便义愤填膺,怒火中烧。所谓京城最精锐的王师,没想到跟强盗土匪也没什么区别。
或者说,什么样的将带出什么样的兵,能心甘情愿跟着李世异的,能有什么好人?
舒绿乔道:“我和易大小姐当场便大开杀戒,端掉他的大本营,再放云都卫府的人进城,迅速控制住久安三门。留守城内的禁军非常懈怠,此时又群龙无首,直接被我们赶出南门。那边的事情一了结,我就连夜赶回来见你啦。”
听完她的叙述,心中稍安,玲珑也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说真的,和易狂吾的战斗结束,她虽有惊无险的胜出,但真元的损耗极大,现在休息也还不到三个时辰,仍有些身疲体乏,虚弱发软。
“好好好……”雁妃晚软绵绵的靠在她的肩头,在她耳边低声呢喃,“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亲昵的刮着她的鼻尖,戳她白皙的脸颊。
难得她流露出脆弱和撒娇的模样,看得月姬既是心疼,又觉心里发烫。
舒绿乔顺势将她揽进怀里,让她将脑袋放在自己的颈窝。在她的耳边喃喃道:“放心吧,我和烟姐姐在那边很顺利。我的晚儿也很了不起,你尽管睡吧,一切还有我呢。”
玲珑暗笑,这实在是她说过的,为数不多真正靠谱的话。她的小月亮,如今也确实是个可以让人依靠的人。
或许,也只有她才会觉得这位曾经的九幽秘海三天之主天真幼稚,在邪道眼中,她是雷厉风行的月主。在正道眼里,她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妖女。
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吗?人通常只会在信任的人面前,表现出柔软脆弱的一面。
显然,舒绿乔对她来说,就是这样的人。
“一起睡……”
雁妃晚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她柔若无骨的挂在她的身上,声音软绵绵,甜腻腻的,像是某种暧昧夜晚的暗示。
这让她想起,在某些心潮澎湃的夜晚,她的浅唱低吟,她们的抵死缠绵。
月姬脸颊绯红,耳尖发烫,心里更是如有千百个猫爪子,挠得她心猿意马,呼吸急促。
所以,这是在邀请她的意思?
“晚儿,我……”
舒绿乔再也把持不住,转身就将雁妃晚压倒在床上。看着她微笑的艳丽的唇,对上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舒绿乔感觉自己的视线都有些模糊起来。
热浪从她的小腹烧起来,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烧成灰烬。
她的手掌轻抚她的面颊,正要凑近去,与她的唇瓣贴合。雁妃晚却忽然轻轻皱眉,抵住她凑近来亲吻的脸。
玲珑皱着鼻子轻嗅,随即发出不满来,“啊,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在准备亲密的时候被伴侣推开,而且还是身上有味道这种理由,这让月姬当场僵住,脸色尴尬起来。
“怎么会?”
舒绿乔的表情简直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些不满,她是个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啊,总不可能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臭味吧?
她轻轻嗅嗅自己的衣袖,并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没有啊,晚儿,别闹,我们继续……”
她怀疑是不是晚儿临时变卦,不想让她亲近这才编出来这种理由。
“谁要跟你继续?”
雁妃晚依然推开她,“你自己的味道你闻不到吗?”
舒绿乔愣愣的摇头。玲珑凑近来,在她的身上乱嗅,嗅得月姬心里痒痒的。
“晚儿,不要。”
玲珑捉住她想要推开自己的手,随即断然说出扫兴的话,“汗味很淡,还有风雪的味道,最重的是血腥味。你回来之后,只换衣服,没洗澡?”
想也知道,她在久安斩将杀敌,接着一路顶风冒雪,连夜兼程的赶回来,不可能没味道。
月姬的脸倏忽僵住,嘴角扯出抹干笑,“我,我换好衣服啦,你就让我和你一起睡嘛……”
“不行。”玲珑无情的斩钉截铁的拒绝,“快去洗澡,不然,别想上我的床。”
“哎呀晚儿,这么深更半夜的,我到哪儿……”舒绿乔哀求道,本还想让她通融通融,只怕等她洗完澡回来,晚儿也没了兴致,那样岂不是得不偿失?
“嗯?”
雁妃晚的眼神冷冷的扫过来,舒绿乔的狡辩登时噎在喉咙里,半晌,咽咽唾沫,把想好的无赖托辞给吞回去。
她知道,雁妃晚对这种事已到近乎偏执的程度。没沐浴更衣完,是不会让她近身的。除非是到情难自控,天雷地火的地步。即使这样,第二天醒来,她都有可能被心上人一脚踹落床。
她已经吃过一次亏,本来也是有好好沐浴更衣的,只是今夜匆忙,又恰好情深意浓时,她这才想着逃过这次的事前准备。
“那好吧……”月姬沮丧的撇嘴,悻悻跳下床,站起来就要走。刚走出两步,没听到雁妃晚的挽留声,又回头委屈道:“你一定要等我,千万不要先睡着,知道吗?”
雁妃晚好笑,“我睡不睡是我的事,你再磨磨蹭蹭的,连房门都别想进。”
舒绿乔一听,登时急道:“啊?你怎么这样?你、你一定要等我,必须要等我。我这就去,这就去,很快,很快。”说着,迈开脚步,就想走出房门。
“等等!”雁妃晚在身后叫住她。
舒绿乔脚步顿住,就听雁妃晚道:“你一个人洗……”
明白她这句话意思的舒绿乔忍不住偷笑,这才走出房门,雁妃晚在她身后嗔她,“呆瓜”。
至于之后,芙蓉帐暖,春宵一刻,被翻红浪之事自不必提,再说回易含烟这边。
既然已经拿到术州州府跟久安两座城池,易含烟的目标十分明确,那就是在元正新岁之前控制住术州十一县,将整个术州纳入云都卫府的势力范围。
久安被沧海三部攻陷之后,城内的禁军被赶出城外。五千的禁军,如今也仅剩不到三千人。
这是极其巨大的损失。但比起底层士兵的伤亡,更严重是禁军的高层将领除跟随李世异进攻术州的少部分以外,都被舒绿乔和易含烟一锅端掉。
这才是最致命的损失。
从术州败退回来的李世异部和从久安逃出来的败军一合兵,清点人马之后,李世异差点两眼发黑,就此昏死过去。
从久安回来的不到三千人,加上跟着他从州府撤回来的一万三千人,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五千余之数。
四分之一的战损看起来还可以,但是考虑到他这次出兵非但一无所获,还白白损失这么多弟兄,他就心痛到不能自已。
李世异怒火中烧,恨不能当场号令众军杀回术州,但冷静揣度之后,又觉此计实乃下策。
术州州府和久安被打通,无论是分兵还是合兵,对攻城一方来说都极为不利。怕只怕夜长梦多,他们被夹在两城中间,一旦两处合兵,他们就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而今,敌军士气正盛,他们一无粮草,二无天时地利,此时贸然发兵,无异是以卵击石。
思量过后,李世异毅然命令众军立刻退出术州,先回京城暂时休整。
李世异一走,术州更是落入易含烟的掌股之间。控制其余九县的难度其实不大。一来这九县的大部分武装势力多半参与之前的术州之乱。现在要么被消灭,要么被罗信和齐陆收编,已经将人带回徐陵。
这九县除官府驻扎的少许官军衙役以外,基本就是些地痞流氓,山贼草寇,甚至连乌合之众也算不上。别说面对云都卫府的四天部,就是对上出阳卫,这些人也没有什么抵抗能力。
平定九县武装势力的战斗异常顺利,甚至都没有出阳卫所宣布改弦易帜,术州另奉新主的风波来得剧烈。
初时,州府中的世家大族对出阳卫的到来是非常欢迎的。王怀瑜死后,他们需要第二股强大的实力给他们当护盾和靠山。
像刘震晟就是非常不错的人选。他的出阳卫官军作战勇猛,杀得乱军流寇闻风丧胆,最重要的是,他既没有强势的背景,他的妻族也没有强大的靠山。
正适合他们家族扶持和依附。刘震晟手里有兵,他们手里有钱有粮,二者相辅相成,完全可以拉起一只战斗力强悍的军队,不敢想能与天下群雄争锋,守住术州这一亩三分地还是不难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出阳卫顶不住京城来的禁军,他们到时大可以倒戈而降,投靠李世异。千百年来都是如此,不管怎样改朝换代,也不管谁当皇帝,做霸主,只要不将他们连根拔起,世家豪族总能找到寄生扶持的土壤。
他们依附强者,扶持弱者,当棵墙头草,永远两边倒,这就是他们的生存法则。当他们是势力强大到一定程度,或者出现适当的时机,他们甚至能自己成为撼动世间的一股力量。
当然,失败的代价也是极其惨痛的。像不久前向流寇开关献城,后被清算灭门的许家就是前车之鉴。
但他们接触刘震晟的计划还没开始,出阳卫就做出一件出人意表,震动术州的事。他们忽然改弦易帜,宣布正式投靠云都卫府,自称术州新军,从即日起,称术州卫。
这动作直接将准备接触他的世家豪族打得措手不及。出阳卫所他们知道,不过是个近乎破败的卫所,因为好运和刘震晟练兵有术,这才异军突起,成为进驻术州,执掌卫军的大势力。
这云都卫府又是什么人?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各大家族派人出去一打听,这才知道前阵子进驻徐陵府,扫荡各地乱军贼寇,引起轩然大波的就是这个云都卫府!
他们如今不仅完全控制住徐陵,还已经吃掉整个术州,就连原先造成术州之乱的流寇都被他们押解至徐陵,现在既昌三分之二的地盘都落在他们手里。
从这个云都卫府迅雷般的扩张速度来看,溟关只怕迟早也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甚至可以这么说,如果,这个卫府的主人愿意,他现在就可以自封为“既昌总督”!
云都卫府现在的势力之强盛,已不仅限在区区一个州府,控制徐陵和吞并术州的卫府,完全就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存在。
自古以来,穷怕富,富怕官,官怕匪。坐拥如此一只强悍武装力量的卫府,根本不可能被任何世家挟制,别说是接受他们的扶持,这些人不直接给他们抄家没产都算是好的。
就这么战战兢兢的在家里躲过两日,见卫府军队居然没有上门抄家,这些世家家主的心思便活络起来。
既然不能扶持挟制,那么依附卫府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在现在这种情况,云都卫府是个足够强大的靠山。
于是,便有人开始打听,这卫府的长官姓名年齿?有无妻妾?出身来历?毕竟,官商联姻算是代价最小却最能建立起亲密关系的行为。
他们还盘算着,倘若对方的出身品貌还过得去,就把家里较受宠的女儿嫁过去。倘若对方是个粗鄙不堪,形貌丑陋的老男人,那就只能送家里最不受宠的那个……
没成想,家奴打听回来的消息却差点没让他们把眼珠子惊掉。
这个卫府目前已知的最高长官姓易,人称易大小姐,年方二十,是个貌美如花的女郎。
一听说卫府的首领是个女人,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复再三向家奴确认。家奴们确实此事千真万确。
这位易大小姐不光是个年轻的女人,还生的很美,据称有幸见过她的人都说,在她来之前术州城里最美的女人当属薛家的二姑娘,但在她来之后,她就是术州城里最美的一枝花。
这句话不知有没有夸张的成分,但既然大家都这么传,料想即便有奉承的因素在,这位大小姐的品貌也不会差。
不过,这么一来,术州城里的各家各族却是犯起难来。对付男人,无论年龄品貌,无非就是那么两样儿,钱财和美人。
但是对方竟然是女人……州府里的各个家族便有些捉摸不透。
送钱好说,没人会不喜欢钱?可到底是给她送俊俏的面首,还是娇俏的美人儿呢?
她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