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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第五十一回 桃符辞岁 梅笺寄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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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含烟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个问题谁也不知道。别说外人不知道,就是跟随她多年的易家人,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准确的说,她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从她出生开始,就有个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天才的兄长,自易含烟懂事起,就以追赶她的哥哥作为目标。

所幸,她拥有不输给易焚禅的天赋,也同时拥有阿修罗天生的好战血脉。

从她记事起,生活无非就是修炼、战斗、修炼、战斗……枯燥乏味的经历造就她如今好战坚韧的性格,甚至就连那副天生艳丽的容貌都被她视为某种不合时宜的累赘。

在她的眼里,没有什么男人和女人,除易焚禅和四天部四大门的长辈们以外,其他的要么是朋友,要么就是敌人。

因此,当外面风传有人准备给她送面首之类的谣言时,她的表情是不屑和不耐烦的厌恶。

天知道,她现在有多忙?刚刚将术州收入囊中,无论是民生和军政都需要她深度参与,未必需要她事事决策,但作为云都卫府现在在术州的最高长官,很多事情不能,也不敢绕过她。

出阳卫已经改名为术州卫,由刘震晟负责统领,术州新败的军队目前由久安副将张璐重新编制训练。吴敏枝是天上掉馅饼,虽然还是出阳县令,却代理术州刺史之事,也算是否极泰来,官运亨通。

但没有皇帝圣旨,也没有吏部文碟,他这个术州代刺史完全就是靠的刘震晟和易含烟的大力扶持。

目前术州州府虽然由刘震晟和吴敏枝一手辖制,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背后真正掌握着实权的,无疑是拥有那只骁勇剽悍部队指挥权的易大小姐。

易含烟这些时日以来差点忙得焦头烂额。要她上阵杀敌,南征北战,诛贼灭寇容易,要她真正管理起一两个县,甚至是一州一府还真有些强人所难。

云都卫府本来就是沧海玄霄宫中负责圣主安全的护卫。理论上来说,卫府的卫长白如练和柳银絮才是卫府的最高长官。

但现在白如练和柳银絮在风剑心身边给她充当护卫,加之她这些时日以来风头极盛,雁妃晚就让她顺理成章的成为徐陵和术州两地的最高统领。

好在有雁妃晚和舒绿乔从旁协助。虽然她们也只是管理过些宗派势力,但玲珑是沧海九州十道暗流的主人,手底下门派众多,部众更是遍布四海,控制管理一个徐陵和术州对她来说,不过等闲之事。

易含烟也没要求让雁妃晚接过统辖权。她知道,她这个晚儿妹妹的天分极高,能力更是无可挑剔,但她的志向和能力,绝不仅仅在徐陵和术州,甚至,都不会仅仅是一个既昌。

连日刻苦攻坚,易含烟已经初步接触管理术州的窍门。其实说来很简单,只要沧海的阿修罗部在她的手里,有刘震晟、张璐和吴敏枝这样的人从旁协助,她接过大权基本不会有什么难度。

直到她走出门去,发现治所外的家家户户都开始张灯结彩,街道上行人喜笑盈盈,就连她所在的治所门前都换上新的彩画新联,易含烟这才知道,距离元正新岁都还不到三天。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欢声笑语的场景,易含烟心里忽然浮现出一种莫名的满足和淡淡的落寞和苦涩。

人们面容带笑,眼含希望,就像之前的动乱和战争从未发生过一样。在如今这个风云莫测的年代,百姓们居然还能平静的度过一个新年。现在的术州和徐陵即使不能称为世外桃源,那也算得一方净土。

元正新年是家家户户团聚的日子。易含烟想起早逝的父母,想起远在西北的哥哥,想起孤身只影的自己,不免感到心情低落。

她收拾起落寞的心情,想去找晚儿妹妹和她的小月亮。没想到走到她们房间,守门的卫兵才告诉她,两人早在傍晚时就已出去,据说是相约到东街一起逛夜市,看花灯。

易含烟暗骂雁妃晚见色忘友,又埋汰是自己不解风情,只能无奈的走回后堂。想着是一个人处理公务,还是出门带着易海他们逛街。

这时,易海忽然从门前跑进来,说给她带来一封家信。

说到家信,易含烟最先想到的就是她那个如今远在西北的兄长。没想到她哥还挂念着她,居然会在元正前给她投书贺岁。

她没注意到易海那副意味深长的笑容。直到她拿到这封所谓的“家信”一看,这才恍然大悟。

这是一封梅花笺纸。元正贺岁时,皇家使用金箔作为贺卡送给朝臣,朝臣之间使用银箔互相道喜,而民间百姓用不起金银,只能使用梅花笺纸作为“拜年帖”。

换句话说,这个某个人送给她的贺卡。信封上就写着这个人的名字——楚和。

看到这个名字,她就想起当初在华安县救起的那对姐妹。姐姐坚韧果敢,妹妹活泼烂漫。真是一对不错的姐妹。

之前在华安时,楚家姐妹和她多有来往,只是后来她到处奔走诛伐,时常不在华安,跟她们的联系自然也要少些。

但楚和依然时有书信寄给她,也不知她是怎么收买的易海易舟这些人,他们居然愿意替她传书递信甚至还有些乐此不疲。

根据他们的说法,就是希望她能在中原多交些朋友。说起来,她的关系网似乎仅限在沧海内部,就连唯一的笔友都是沧海的迦楼罗王。

楚和确实算是她在这里第一个,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朋友。

想起她,就想起她楚楚可怜却满含倔强的眼睛,莫名的生出些许挂念来。

拆开信阅看,梅花笺纸上写着的是寻常拜年话语。

写的是:“元正新岁,瑞气盈门。椒花献颂,柏酒浮春。愿得长久,岁岁如新。四时吉庆,八节安康。邀君同饮,共度佳元。愿岁并谢,与友长兮。”

“愿岁并谢,与友长兮……愿岁并谢,与友长兮……”

嘴里反复念叨最后这两句话,易含烟的心里忽生出些许滚热来,明眸微微湿润,眼眶也有些泛红。

没想到,还有朋友挂念着她。也许这不过是楚和拜年的客套话,或许她对朋友都是这样说的呢?不过,就让她自作多情一回吧?

易含烟脑海发热,生出蓦地生出某种莫名的冲动。她转身进府,直奔马厩。

易海在她后面问,“大小姐,您要到哪里去?”

“去华安,过个年。”

易含烟简短的回答,人已消失在拐角处。易海在她身后无奈摇头,既为她感到欣慰,也为她这种肆无忌惮的行事风格感到头疼。

“哎!大小姐,您等等我啊!等等我!”

今夜此时,已近元正。所谓元正,就是齐朝的新年。虽然距离元正还有两天,但华安城里各街各市早已开始通宵达旦,忙得热火朝天。

家家张灯结彩,户户桃符彩画。大人小孩早早穿新戴饰,放起烟花爆竹。人人携家带口,看杂耍,听曲艺,甚至还有耍狮舞龙的,锣鼓声咚咚锵锵,街头巷尾,热闹非凡。

楚和就这么坐在桌前,怔怔出神。她的目光悠远恍惚,仿佛正看着什么,浮动着哀愁,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

她知道,她们现在能这么平静的生活,华安的百姓们如此安居乐业,都是那个人的功劳。

是含烟的出现,救她们于危难之际,也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若不是她将为祸一方,横霸乡里的黄家五虎彻底铲除,现在的华安依然过着水深火热,担惊受怕的生活。

还记得处决黄家三只老虎的那天,大家伙奔走相告,都怀疑是在梦里。直到那三颗脑袋斩首落地,不少百姓更是喜极而泣,感天谢地。

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这么厉害的人物居然会是她的朋友。

朋友……

如果,她允许自己这么称呼的话。

初时,她还为自己拥有这么厉害的朋友感到自豪。觉得她就是华安的保护神,更是自己的大救星。

直到她开始东奔西走,直到她听说含烟控制的地盘越来越多,越来越大。从一个小小的华安到三个县,五个县……短短半个月时间,她就已经占领整个徐陵。

在如今的徐陵,她是最为显赫,风头最劲的人物。人们都说,别看现在徐陵的知府还是方大人,但真正能说话算话的,还得是这位大小姐。

只要她跺跺脚,整个徐陵都要抖三抖。西边的石场,北边的新军,都是徐陵奉她的命搞出来的东西。她才是如今徐陵真正的主人。

初时,楚和还为她感到自豪,尽管这种骄傲来得莫名其妙。但随着她的势力越来越强大,楚和却觉得距离她越来越遥远。渐渐的,别说是做朋友,越是仰望,她便越遥不可及。

其实这次托人寄出的那封梅笺,她并没有抱多大的期望。尤其听说,最近含烟又连取术州十一县,地盘和势力更是今非昔比。忙碌的程度自然也不可同日而语。

真厉害啊,没想到就连术州也被含烟收入囊中。要知道,她连徐陵府都没去过几次,更别说距离京城咫尺之遥的术州。

尽管心里没报什么期待,但内心深处扔隐隐有某种不敢言说的期望。

“你说……她会来吗?”

“嗯?阿姊你说什么?”楚煦从果盘里抬起头,小鹿般的圆眼睛心虚的打量着姐姐的脸色,一边用袖子把面前的青梅酒挡起来,希望姐姐没有发现她偷着小口啜饮的事实。

“她会来吗?”楚和喃喃道。

小楚煦忽然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恶狠狠的道:“她一定会来的!”

楚和回过神来,没懂妹妹怎么这么笃定,更没明白她为什么是这副凶巴巴的表情。就听楚煦骂道:“这三个老虔婆,不把咱们赶出华安,她们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老虔婆?”楚和初时还有些懵,随即想明白,妹妹嘴里的“那三个老虔婆”指的并不是含烟。

楚和无奈苦笑,还是安慰道:“没关系,都是些不相干的人,当做没看见就好啦。”

楚煦不甘心道:“哼。偏是姐姐你的脾气好,才让那三个老虔婆敢来咱们花间楼闹事。阿姊能忍,我也能忍,可咱们酒楼的生意怎么办?”

楚和笑笑,没有说话。这些时日以来,花间楼的生意大好。临近元正这段时间,订酒席和雅间的客人也越来越多,且都是华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时让她们这小小花间楼的席位都有些供不应求。

花间楼不是城里最大,最豪华的酒楼。往常交给登云阁、醉如归做的酒席,今年居然会订在她的酒楼,这实在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最让人惊奇的是,预订酒席的客人身份非富即贵,不是城东的官眷,就是城西的富商,甚至听说还有从徐陵赶来的朋友,就要订她的酒宴酒席。

这当然不是她忽然拿出来什么独门秘方,更不是达官贵人忽然心血来潮,吃惯山珍海味,想吃点寻常菜式尝鲜。

即使她对自家的手艺也有一定的信心,但也知道,光凭这些,可没法让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富贵人家对她青眼有加。甚至在她委婉拒绝后还能和颜悦色的和她商量延后的日期。

楚和人生的前二十年还从来没有被有权有势的人如此和善的对待,或者这种友善都称得上是某种讨好。

因为她“命里克夫”的名声让她屡屡受人白眼。而这些人愿意如此看重她这个无父无母、无权无势的年轻女人的原因,她也能猜出一二来。

恐怕是他们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含烟和她的关系,尽管她也没有觉得她们之间存在多亲密的关系。但能让他们对她另眼相看的原因,除含烟以外不作他想。

易含烟时常四处征讨,行踪不定,他们想讨好这位如今徐陵府的最高掌权者却苦无门路,不知从哪里听说她和易大小姐的朋友关系,因此转而向她热烈的献殷勤。

她也想告诉这些人,其实她跟含烟的关系恐怕就连朋友也算不上,根本帮不到他们的忙。但这些人却从没打算将事情挑到明面上,她也不好说什么。心里却为自己这份自私的利用感到愧悔难当。

“阿姊……阿姊……”楚煦在她面前晃晃小手,楚和这才回过神来。

“阿姊,你又出神啦?”

“没有。”楚和本能的否认,想起之前的对话,她接道:“别总是骂‘老虔婆’‘老虔婆’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从哪里学来这些骂人的脏话?”

楚煦吐吐舌头,道:“阿姊,都是那些老……老太婆欺人太甚,我才……好啦。以后我不骂她们就是。”

楚和也没解释太多,本想将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就听楚煦道:“阿姊,你这个人就是心肠太好,这些人才敢欺负到你头上。”

楚和沉默,她这个人心软吗?她只是不想招惹太多麻烦,但是麻烦似乎总是源源不断的来找她……

楚煦道:“阿姊,其实酒楼的买卖还是其次,最可恨的是老太婆日日在酒楼前撒泼耍赖,长此以往,阿姊你的名声该怎么办?阿姊你要怎么找良人?”

原来是担心这个?楚和无奈,她倒是很久没再想这个问题,“小煦,你很想阿姊嫁出去吗?”

楚煦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想和阿姊分开,但是,也不能任由那些长舌妇胡说八道吧?”

楚和好笑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楚煦试探道:“阿姊,你能不能找到易姐姐?或者,找找齐六哥哥?”

“不行!”楚和听到易含烟的名字就急忙打断,“别去找她。”

“为什么?”楚煦不解,“现在华安县里谁不知道?易姐姐是咱们徐陵府最厉害的人物,只要她说一句话,我看那些老太婆谁还敢吱声?”

“小煦!”楚和蹙眉道:“我说过,这件事你别管。”

“可是……”

楚和道:“你易姐姐事务繁忙,你是知道的。这华安县多亏有她,咱们才能过上平静祥和的日子。我们不能仗着跟她有过一点交情,就藉着她的名头到处压人,知道吗?”

楚煦委屈的撇嘴,“知道。”

楚和摸摸她的脑袋,安慰她要看开些,那些人也只敢动嘴,不敢动手的。

其实,她没把这件事告诉含烟,不单是不想麻烦她,更重要的是,不想让含烟觉得她是个不知轻重,仗势欺人的人。不想因为这种事,淡薄她们的感情。

外边车水马龙的热闹声响慢慢开始淡去,等更夫打过亥时的更,楚和就准备收拾桌上的果脯点心,准备让小煦去睡觉。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叩叩”的敲铜环声,楚和心里一个激灵,最先想到的就是那些人该不会白天闹完还不罢休,晚上也不想让她们清静?

楚和挥挥手,示意让楚煦去躲起来,“小煦,你快去睡觉。”

“我不。”

“听话。”楚和沉起脸色,楚煦不敢惹她生气,只能装模作样的走向后堂,却在门后躲起来。

她怎么能让那些老虔婆欺负她姐姐?

楚和拿出手帕把手擦干净,这才满脸不耐的走向前门。她是好脾气,但也不会给这些人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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